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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禍【新修完整版】(全套三冊) |

[1111R083-085]
作者:王力雄
14.8×21cm 984頁 平裝
ISBN:978-986-213-850-2
CIP:857.7
978-986-213-850-2
初版日期:2017年12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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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980| 會員價: NT$7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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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小說《黃禍》名列《亞洲週刊》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睽違多年,新修完整版全新上市。
人類不得不面對的未來:震撼世紀的政治寓言小說,中國的變局必將影響全世界。
中國一旦發生災難危機,距離最近的台灣每個人都無法迴避,都得思索應對。
「恢宏而又章法井然的政治小說。作者想像力之大膽奇詭,知識結構之寬闊豐厚,文筆之雄健渾熟,都是令人驚詫的。」──蘇曉康(《河殤》作者)

龐大帝國被災害與政爭所動搖,
求生存的黃潮將觸發全球連鎖裂變。
黃禍不再只是預言,而是近在眉睫的全人類生存議題


洪水肆虐、人口過剩引發的糧食危機等經濟問題,導致中國簽下引發爭議的國際經濟合作協議,立即引發政治鬥爭。總書記遭暗殺,沿海富庶地區乘機搞獨立,中國分裂引發南北戰爭,台灣為自保援助南方自治政府,北京則以核打擊摧毀台北。台灣軍隊奪取大陸核武基地,本要報復北京的核彈卻意外落到了國境之外。為了制止中國的核子濫炸,由聯合國主持美、俄聯手進行外科手術式核打擊,消滅了中國的核武能力,卻引發本已危機重重的中國社會整體崩潰,進而影響全世界的局勢⋯⋯

「黃禍」是百年來,西方世界對東亞恐懼的濃縮。從歷史來看,西元五世紀匈奴王阿提拉攻陷西羅馬帝國,使歐洲進入黑暗時代。西元十三世紀成吉思汗西征,再度威脅歐洲,東歐淪陷桎梏,阿拉伯帝國滅亡。時到今日,亞洲地區的龐大人口和各方面的發展,有任何的變化,都足以影響世界局勢。

被《亞洲週刊》選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之列的《黃禍》,在全球擁有龐大的讀者群,影響力巨大。這次的「新修完整版」是作者王力雄新修訂的完整版本,也是睽違許久之後重新面世的最新、最完整的典藏版本。

王力雄

一九五三年生,籍貫山東,漢族。他曾以「保密」為名,出版了震驚海內外的長篇政治預言小說《黃禍》,引起全球媒體的追蹤報導。該書曾入選為「二十世紀中文小說一百強」(《亞洲週刊》),至今仍在台港以及海外暢銷,大量盜版更流傳於中國大陸。這位曾被國際媒體譽為「中國最敢言的作家」的其他著作還包括:《大典》(以今日中國現實狀況為背景的政治驚悚小說)、《天葬:西藏的命運》(漢人所寫關於西藏的著作中最客觀公平也是最好的一本書)、《溶解權力──逐層遞選制》(作者自認本書分量超過《黃禍》、《天葬》二書的加總)、《遞進民主》(作者針對中國未來的政治前途,所勾勒的理想藍圖)、《我的西域,你的東土》(作者在新疆歷經牢獄之災,實際走入維吾爾人之中寫成的著作)。

【上】
地球

北京
東京銀座區
黃河
北京西山
山東半島二〇一海軍基地
北京中南海紫光閣一號會議室
黃泛區
北京


台北
閩粵沿海交界
北京中南海
加拿大馬尼托巴湖畔
北京十六號機關
長江三峽


北京天安門廣場
北京人民大會堂
北京中央軍委總部
三峽
山西省仙人村


福州
美聯社中國福州十月二十五日電
北京亞太展覽中心
福建武夷山
北京中國人民解放軍三○一總醫院
福州
福建人民代表大會致全國人民電


【中】

北京中南海
山東半島二〇一基地
福州
浙江仙霞嶺
南京
鄭州


福建武夷山
陝西太白山自然保護區
福建福州
台北總統府
烏拉圭蒙得維的亞
巴士海峽一艘甲板無燈的豪華遊艇
福建沿海


北京中央軍委總部
北京天壇公園
南京
英國《泰晤士報》二十二日中國時局綜述
北京
中國大陸〇一四二核導彈基地


台北
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公告
北京軍委「親王府」招待所
廣西九萬大山一三五八核導彈基地
北京高等軍事法庭


南中國又一座被佔領的核導彈基地
北京中央軍委總部
湖北神農架自然保護區
聯合國秘書長日記
華盛頓五角大樓
南中國海四百六十米深海底


【下】

中國
北京中央軍委總部
南中國海四百六十米深海底
法國《解放報》文章
北京
中俄東方邊境黑龍江
中國國家安全部文件
北京
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收到的報告
北京遠郊燕山一座尼姑庵

XI
西安——太白山

金山嶺長城
東太平洋海盆
西方
北方滿洲里中俄邊境
東南方
河北張家口

XII
歐洲阿爾卑斯山
北京
美國洛杉磯
遠東
北京

XIII
太平洋西經一百一十六度十五分三十一秒北緯二十九度一分七秒
月球普希金月面站
太行山一個流浪漢講的故事
神農架
北京
人類世界
神農架狗圈
荒原

XIV
大地

十年過後談《黃禍》——王力雄


◎《黃禍》的「預言錯誤」

《黃禍》已經出版十年了,十年變化是非常多的。《黃禍》剛出版時,人們認為它是對中國前途的預言,當時很多人認為中國社會正在走向一個不確定的未來,《黃禍》描寫的災難不是沒有可能發生。然而不久,鄧小平的南巡把中國重新推上經濟自由化之路,「六四」後的沉悶和沮喪被勃興的商業大潮一掃而空,政治上的敵對也被紙醉金迷消融,中國的走向似乎就與《黃禍》的描寫分道揚鑣了。

今天,中國的現實似乎離《黃禍》差得更遠。《黃禍》的故事在現實中幾乎都沒有發生。《黃禍》寫到中共內部會有人打「六四」牌,以翻案爭取民意,現實卻是中共要員對「六四」保持一致的強硬態度。《黃禍》寫到軍隊奪取了國家權力,把中共領導人當作傀儡,目前情況卻是軍隊完全被江澤民控制,原來人們預料江是過渡人物已被證明是個錯誤。他不但在鄧後繼續留位,而且穩定地控制局面。

《黃禍》寫到軍事政權引發沿海省份的地方勢力與北京決裂,事實是各地諸侯在重大問題上唯北京命令是從,除了搞點「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小動作,完全沒有膽量與中央政權對抗。

《黃禍》另一個脈絡是台灣對大陸的介入,實際情況卻是台灣朝野對大陸唯恐避之不及,沒有任何捲入大陸事務的動力。《黃禍》還寫了美國和蘇聯之間的戰爭。那時蘇聯尚未解體,現在來看那種冷戰時期的思路十分過時。蘇聯從原來的第二號強國變成了一堆三等國家。危機四伏,國力虛弱,完全沒有能力再與美國對抗。

因此,以占卜的命中率來論《黃禍》,打分應該是「0」。

◎我不想當算命先生

一九九四年我對《黃禍》做了一些修訂,改動了很少細節,主要是把蘇聯改為俄羅斯,做了相應地名和情節的改動,其他方面都與原來完全一樣。

照我的本意,把蘇聯改成俄羅斯都不是很有必要,因為我從來沒有把《黃禍》當成「預言小說」,我也不想成為一個預言家。如果現實真按照我的描寫兌現,倒會使我毛骨悚然--我成了一個什麼?當年蘇曉康作的序言把《黃禍》稱為「寓言小說」,我覺得更為合適。我要講的是故事之下的東西,不是故事本身。我與蘇曉康至今未曾謀面,也未有過聯繫,但僅從「寓言小說」之稱,我已經感到他是一個知音。

◎《黃禍》的主線是什麼

《黃禍》故事裡那些黨派鬥爭、諸侯分裂或美蘇大戰等都是筆上生花,在稿紙上過主宰世界命運的癮而已,真正推動著我寫下去的動力--也是貫穿小說的脈絡--是我對中國社會深層危機的憂慮,中國的現實一是人口最多,二是人均資源最少,三是欲望最高,四是道德水平最低,這四項中的每一項單獨論都算得上夠嚴重的危機,四項湊在一起,又是「四最」,可想而知會造成多麼巨大的失衡。正是這種失衡,是我眼裡中國最嚴重的危機所在!即使《黃禍》表面描述的那些危機全都沒有發生、都是錯的,這一深層危機卻一直是嚴峻而現實的存在。

《黃禍》出版至今的十年,四個「最」的走向如何?首先中國人口又增加了上億,人均資源因此更少,生態也遭受更多的破壞,中國人的欲望有增無減,社會道德卻繼續江河日下,因此四個「最」更加「最」,它們之間的關係也就更加失衡。這說明《黃禍》描寫的深層危機沒有消失,而且仍然在發展,那麼《黃禍》描寫的災難就仍然有可能發生,不同的只是災難由什麼引發和表現為什麼形式而已。沒有《黃禍》那些故事,也會有別的事使那深層危機浮出水面。

◎故事還可能繼續

其實《黃禍》故事中使用的元素這幾年已經有不同面目的出現。《黃禍》開篇寫的是大水,一九九八年長江不是發了大水嗎?波及兩億人口,造成兩千多億的損失。那災難的背後原因就是人口過多,砍伐森林、圍墾湖泊、堵塞河道等,造成了生態的失衡。

《黃禍》中發水的是黃河,一九九八年的黃河卻是一大半時間無水入海,那當然也是一種生態災難。黃河斷流的天數一九九一年是十六天,一九九五年一百二十二天,一九九七年二百二十六天,斷流長度也從一百三十一公里增加到七百零四公里。危機加深的速度是驚人的。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搖籃,斷流的意象比發水還令人沮喪。黃河近年沒發水跟北方持續乾旱有關。其實黃河自身的洩洪能力早已驚人下降。一九九八年花園口一號洪峰的流量僅為一九五八年的百分之二十一,水位卻超過一九五八年零點五六米。下游黃河有幾百里高懸空中(高出河南新鄉二十米,高出開封十三米),一旦遇到洪水決堤,破壞將難以估量,成為推動危機爆發的引信完全可能。

目前中共黨內雖然看似偃旗息鼓,然而黨內鬥爭說穿了就是爭奪權力,只要權力結構是專制的,得到權力就只能通過鬥爭,平衡必定就是暫時,發生鬥爭才是必然。而社會的基本矛盾從底層向上傳遞,最終也會引發高層鬥爭,不同的利益集團都會在高層尋找自己的代表,由此形成向上的凝聚和富集。只要有一天社會的深層危機浮上表面,眼前平靜就會立刻打破。

台灣現在採取對大陸不介入的對策,但是台灣的當權者和百姓不會不明白,近在咫尺的大陸是躲不過去的。只要大陸仍然由中共統治,台灣頭上就時刻懸著利刃。面對這樣的威脅,我不太相信一旦有一天只需要台灣助一把力就能在大陸推翻中共,台灣仍然會不介入,那不是幫助大陸,是在救台灣自己,現在只是還沒出現那個時機而已。

設想未來,如果中國發生動亂,導致生產萎縮,這塊土地無法再養活如此多的人,被求生慾驅使的中國人就一定會走出國界,走向世界。現在只是為了掙多一點錢,他們都不惜冒死偷渡,將來面對的是生死之交,難道能指望他們坐以待斃?當年幾十萬越南人漂洋出海震動了全球,如果百萬、千萬、上億中國人走向世界,將導致怎樣的反應鏈條?最終造成什麼結局?現在雖然無法預料,但可以確信那必定是致命的。

人們認為《黃禍》中與今天最不貼邊的是美蘇核戰。不錯,俄羅斯現在淪落了,但它仍然掌握著一個足夠把世界摧毀幾次的核武庫。一個掌握著致命武器並且充滿挫折感的巨大窮國,有可能比原來還可怕。說它窮,已經不得不賣家底,但你看它賣的都是些什麼--蘇凱戰機、宇航設備、航空母艦……這樣一個國家,誰能斷言它將來會毫無作為?

一九九九年四月上萬法輪功信徒包圍中南海,震動了中共,也震動了世界。隨後的《亞洲周刊》說《黃禍》預見了氣功團體的強大能量,並稱「文學的洞見往往出奇的準確」。事實上,這種類比多次出現,流民、生態、人蛇等方面一出現問題,就會有人提到《黃禍》。甚至中國駐南斯拉夫使館被炸,中國掀起反美運動,也被聯想到《黃禍》中的一些情節。

我則在祈禱,《黃禍》中那些元素的再現到此為止,後面那些可怕的故事千萬不要再繼續成為現實。

◎穩定之下的危機

十年來,我的內心沒有隨時間的過去而放鬆,反而越來越強烈地感到劫難正在逼近。無疑會有人認為我把問題極端化了。我說中國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但類似的說法歷史上從未斷過,中國國歌的歌詞也有「中華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時刻」。哪個年代的憂國之士不曾擔心中國要亡?鴉片戰爭面臨的列強、民國初年的軍閥混戰、日本佔領大半個中國、還有文革和六四,不都好像馬上就要沒有明天?可是中國都一樣過來了。今天談論的中國危機,是不是還會像過去一樣,不過是一種當事者迷的過度解釋,中國還是會安然過去。畢竟幾千年的歷史航船都走下來了,怎麼會偏偏就在今天觸礁沉沒?

對此,首先應該談的不是危機,而是中國目前為什麼會這樣穩定?如果真存在那麼嚴重的危機,為什麼現在看到的現象是相反?而我恰恰在這種穩定之下,感到著最大的危機。

今日中國除了政權以外,沒有任何因素可以在整體上對社會進行整合。政治反對派、意識形態、國家化軍隊、宗教、公民社會那些任何完善社會所不可缺少的整體性整合機制,不是已經死亡就是被鏟除,或是在壓制下無法生長。唯一的整體整合力量只剩下政權。中國社會在這種情況下前所未有的穩定一點也不奇怪的,因為在這個社會當中,除了政權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凝聚社會,引導人民,對政權形成挑戰,一切都只能在政權的指揮棒下運行。

所以,當今中國的基本狀態是這樣的:一方面是社會自由度擴大,出現了很多新的空間,原來那種社會分子之間被強加的剛性連接逐漸解除,但是並沒有新的組織化形式取而代之,隨之而來的是社會越來越散漫,雖然人人都在鑽營,但都是一盤散沙的個體行為,或侷限在很小範圍的整合。另一方面,政權控制和管理整個社會。形象地形容這種狀態,就是一隻政權的桶裝著十三億人的散沙。散沙內部進行著活躍而無序的分子運動,而桶因為失去信仰的凝聚也已經「脆化」,從毛澤東時代的鐵桶變成了今天的玻璃桶。然而散沙無論如何不會挑戰桶,哪怕桶是玻璃桶,這就是今日中國在外人眼裡顯得穩定和繁榮的原因所在。

但是,這穩定並不是吉兆,卻應該說蘊含著極大的危險。危險在於,萬一一次意外的震動使那玻璃桶破碎了呢?--唯一的整合就會喪失,社會就會失控,那時的中國將會怎樣,能夠怎樣呢?所有的危機將一同爆發,桶裡的散沙也就會漫天飛揚,無法收拾。

不願意看到這種前景,問題就成了中共政權到底會不會垮?如果它能夠永遠屹立,也就沒有什麼可愁。即使過得不太好,至少不會有大災難。然而回答顯然應該是否定的。不談具體,僅從共產黨自己尊奉的「歷史唯物主義」,世上就沒有永恆的事物,中共自身當然也不例外。何況它的高度腐敗、意識形態缺失、喪失民心等,都已經構成它可能垮台的因素。出路只有一條,就是它以自覺的死亡挽救中國,然而現實沒有讓我們看到那種前景的絲毫希望。

◎我們能否逃出劫難

有人也許會說,中共政權垮了難道天就會塌?車到山前自有路。歷史有過多次大起大落,政權崩潰也層出不窮,不都過來了。不錯,歷史有多種可能,但今天中國與過去的不同是,以往即使其他整合因素都失去作用,至少還有一個「框架」在支撐,一個「底座」在承托--那「框架」就是文化,「底座」就是生態。

一個社會發生政權崩潰,只要文化結構保持完整,傳統的倫理、道德、調整人際關係原則和價值系統還在,人們就可以在沒有法律和警察的情況下自行維繫,社會就仍然是凝聚而不是發散的,即使社會失去了政權的整合,也仍然可以維持基本穩定,獲得一個緩衝時間以重建政權、法律等上層建築,繼而重新整合社會。

如果這種文化結構沒有了,那就危險了。人們只要沒有警察看管就相互損害,那麼政權垮台,控制消失,人與人的關係就將以爭鬥為主,社會因此會進入發散狀態,動亂將迅速放大,社會重新建立統一政權和有效法律的過程,將需要漫長時間。

如果那時人口不多,有一個好的生態,事情也不會到最糟程度。人們雖然不能同舟共濟,共渡難關,至少可以分散到自然中去,各自找一塊地耕種,找一片水捕魚,或是找一片樹林狩獵,總之能活下去,直到社會重新穩定,建立新的整合。而且在好的生態環境下有重新建立整合的物質基礎,人們也有為更大利益而聯合的可能,因此那種整合會從局部逐步向整體擴展,最終實現新的統一。在那種過程中,即使社會政治發生大變化,卻不妨礙民族和文明的延續。歷史上很多民族都有過這樣的經歷。

然而不幸的是,我們今天面臨的狀況可能比過去任何時期都要絕望,今天的中國既失去了能夠支撐社會的文化結構,又沒有了能在最後關頭承托社會的生態底座,一旦唯一能夠進行整體整合的政權垮掉,就可能落入一個碎片化乃至粉末化的墜落過程。最終災難非常可能是毀滅性的。人類歷史曾數度發生過大文明的毀滅,我們沒有理由盲目相信中華民族一定不會滅亡。

嘲笑這種擔憂是容易的,但遠不如正視這種擔憂對中國更有益。「杞人憂天」頂多是白費了憂慮,而「不見棺材不落淚」卻會在看見棺材時悔之莫及。前者的代價微不足道,後者的代價卻是承受不起。生活常識經常告誡「以防萬一」,那麼哪怕未來發生危機的可能只有萬分之一(何止),我們也只用萬分之一的力量應對,十三億中國人中就至少應該有十三萬人投入為危機做準備。而事實上有幾個人?且都被視為「有病」。

悲觀論者不一定全是在扮演糟糕角色。古人教導「臨事而懼,三思而行,好謀而成」的慎行原則,就是要多考慮不好的可能。從這種意義上,悲觀有其獨特的價值。然而悲觀論者面臨一種悖論,人們如果聽信他們的預言,做出了努力去防止,他們的預言就會落空,也就會因此被譏笑為杞人憂天。

所以萬能的上帝為了避免這種尷尬,做預言時總要附加一個條件--就是人們全都不信。

  二○○一年



[小說試閱]
台北總統府

總統面對窗外,花叢中的球形燈黃澄澄。黑暗的樹影不祥地抖動,讓人想起潛行的兇手。福建電台肯定遭受了嚴重破壞,聲音時有時無,伴著連續不斷的雜音,但肯定不會因此使人們放棄收聽,整個台灣島也許已經全聽到了。

總統就怕這一刻。

這一刻卻終於來了。

福建電台停止了其他廣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播放黃士可請求台灣救援的呼籲。總統過去一直沒把黃士可放在眼裡,這篇呼籲書卻使他不得不改變看法。就連台灣的資深政治家也難得有這種水平,對台灣社會和民心摸得如此透徹,分寸火候掌握得不能更恰到好處,語言也非常台灣化,有煽動性,與大陸過去那套瞎子摸象的統戰濫調有天壤之別。正因為這樣,才更加不好對付。

總統把目光收到眼前玻璃上,一排肩章和帽徽反射著威嚴的光點。參謀總長和陸海空三軍司令腰板筆直地坐在背後的沙發上。他們的高矮胖瘦相差不多,在玻璃裡看去就像一個模子製出的兵偶。軍事情報局局長坐在末位,他的官階最低,重要性卻不亞於那些司令。唯一一個穿便裝的人大剌剌地攤著手腳。他在這個環境裡甚至比總統還隨便。總統只在這待了半年,而半年前的他在這裡當了六年主人。現在雖然不是總統了,但做為國民黨主席,他咳嗽一聲也照樣使整個台灣感到震動。

現在,十二隻台灣最有勢力的眼睛戳在背上。總統覺得房間裡燥熱異常。他是在夢中被叫起來的。福建開始廣播不到二十分鐘,這幾個人就同時來到總統府,只有兒童才會相信這是偶然。原以為當上總統就會掌握一切,可是前任國民黨政權「反攻大陸」的規劃和經營卻沒讓他抓到任何線索。「六四」事件是國民黨對大陸轉守為攻的轉折點,原來的空喊口號變成實際策劃和具體實施。國民黨把那團龐大的秘密全都帶出了總統府。總統摸不清脈絡,也就無從阻止。他只知道那套反攻戰略始終沒終止執行,大陸的局勢也一定有背後這些人插手。

總統轉過身。

「我的態度一直是明確的,現在依然沒變。台灣只有和大陸徹底脫離,完全獨立,才能免於被那個火藥桶炸碎。這是台灣唯一明智的道路,也是我們未來生存和發展的保證。對福建的呼籲,我們只有表示愛莫能助。」

「這不是僅僅援助福建的問題。」國民黨主席毫不掩飾不耐煩的神色。「這是拯救大陸同胞於水深火熱的使命!我們為反攻大陸奮鬥了半個世紀,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我們若不奮勇出擊,等北京政權消滅了異己,重新坐穩,再提反攻豈不又是空話一句。你們民進黨一直攻擊我們空喊反攻,現在讓我們付諸行動吧!」

總統和國民黨人看得一樣清楚,這是反攻唯一的也是最後一個機會。隨著時間流逝和大陸籍人後代的台灣化,台灣的本土意識已日益成為主流。現在,最後一批大陸籍官員也面臨退位。只等他們交出權力,後人便不會再對什麼「反攻」有興趣,台灣獨立就將成為現實。目前正是兩種勢力的最後過渡期。總統雖然早已打定主意推行台灣獨立,但還不到公開宣布的時候。如果大陸這場內戰再晚個三五年,一切就都會如願。不幸的是提前出現了機會,那幫搞了一輩子口頭反攻的人能放過嗎?

收音機裡,黃士可又講到台灣在福建的投資問題,這也是讓總統煩心的一點。思鄉情結淡化,這些年投資的情結卻不斷強化。儘管「六四」事件一時打擊了台灣對大陸的投資信心,政府又努力加強管制和誘導,冷化向大陸投資的熱潮,然而,台灣資金過剩,大陸又用優惠為餌,商人貪利,至今還是有幾百億美元投進大陸。其中百分之六十在福建。這些投資者把大陸當做世界最後一個大市場,如果台灣實現反攻大陸,豈不就能夠獨吞這塊肥肉?這是全世界資本家夢寐以求的目標。即使在民進黨內,此種利益誘惑也正在腐蝕台獨的意志。工商界在台灣的勢力很大,從大陸南北戰爭一開始,其中不少人就批評政府的封閉政策,要求援助福州。黃士可在呼籲中提醒他們,專制的北京政權一旦全面勝利,台灣的投資就會全部化為烏有。為了錢,人是肯拚命的。這些催逼政府上戰場的人中有不少是地地道道的台灣籍人,真是歷史的玩笑。

「做為一個社會,台灣無論從政治、經濟、文化上都已遠離大陸。我們為什麼非得和大陸廝守在一起?為什麼非得搞什麼反攻呢?」總統沈重地說。「試想想,且不說能不能完成反攻,即使真的重新統治了大陸,對台灣又有什麼好處呢?以台灣的人均生產總值一萬二千美元和大陸的八百美元,我們怎麼在一塊生活?台灣既背不動那個能把自己壓垮的大包袱,也無法驅趕它自己填補這十五倍的差距。已經完全是兩個世界,順應時勢就是讓它們分開,為什麼一定要死抱著半個多世紀前的觀念呢?」

「總統閣下,」國民黨主席仰靠在沙發裡,卻像站在高處俯視總統。「半個世紀在歷史長河中只是一彈指。中華民族有五千年的歷史,能為一個產值的差距而割裂嗎?你在這個辦公室裡只坐了六個月。半個多世紀全是我們國民黨人坐在這裡。是國民黨把台灣的人均生產總值搞到一萬二千美元的。我們為什麼不能把大陸也搞到一萬二千美元?」

「總統閣下,」參謀總長搶在總統之前開口。「我是軍人,不想談論政治和歷史。我只從軍事觀點看問題。你是否想過,如果北京政權徹底而穩定地控制著大陸,它能不能夠容許台灣獨立?那麼無論它是以武力進攻台灣還是對台灣實行包圍封鎖,都將使台灣陷入困境。我們的經濟再發達,以台灣的人力物力也難與大陸進行曠日持久的戰爭。你現在不介入大陸,不能換來大陸將來不介入你。想和共產黨搞禮尚往來從來都是一廂情願。從軍事學的角度看,防禦永遠不會勝利,得到的只是程度不同的損失,只有主動進攻才是最好的防禦。暫且不談反攻大陸,如果我們能幫助福建與大陸脫離,就等於在我們和大陸之間建立了一塊緩衝區,對台灣的安全意義無窮。想實現台灣獨立,這是起碼的保障。如果大陸能變集權制為聯邦制就更為有利。在以地方為主體的多元政治結構中,不會產生堅持一個中國的強烈要求,也沒有進行制止獨立的行動能力。當然,解放大陸,在大陸實行民主制度,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

參謀總長講話的時候,三軍司令不斷點頭。他們全是國民黨人。總統在台灣從政多年了,但只有在他當上總統以後,才真正認識到國民黨的勢力多麼強大。國民黨執政期間,做為在野黨的領袖,他看到的盡是它的腐敗、低效、無能、必將爛透垮台,退出歷史舞台。而現在,位置顛倒過來了,國民黨成了在野黨,卻使他感覺鋪天蓋地,無孔不入,揮之不去,斬之不斷,每動一下,前後左右皆是國民黨的影子。台灣軍官多數是國民黨人,他們的軍事思想全部在反攻大陸的模式中形成。現在,正是為國軍洗刷半個世紀前奇恥大辱的時機,誰能阻擋他們呢?

而參謀總長的理由又是這麼充分。總統何嘗沒看到那種前景。他原來只是寄希望於致力於經濟的大陸會被國際社會牽著鼻子走。台灣也許能靈活地沿著邊緣曲線,繞開激流險灘,通過一個緩慢的漸進過程實現堅定的獨立。但是自從前中共總書記被暗殺,北京政權的大轉變使這種設想已變得極為不確定和渺茫。

國民黨主席看到總統陷入沈思,緩和了口氣。

「經國總統七十五年開放黨禁,民進黨才應運而生,你今天才坐到這裡。可是不要忘記經國總統的深意,他不是為了附庸風雅,而是為了在他身後留下最後一個反攻大陸的錦囊之計。那就是給大陸同胞燃起希望的燈塔,讓我們政治上的自由配以經濟上的富裕吸引他們拋棄共產黨的專制暴政。現在,大陸同胞起來了,我們若置他們於不顧,蔣總統在天之靈能瞑目嗎?」

總統示意秘書把收音機關上,靜靜坐了一會。

「我不能為了某種政治目的把人民投進戰火。我要提前舉行關於台灣獨立的全民表決,在台灣人民做出選擇之後,再談下一步。」

這是他的最後一招。台灣的上層社會和權勢集團中國民黨勢力雖強大,若進行全民表決,民進黨做過精密測驗,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投票者會贊成台灣獨立。多數裁定原則是民主政治的基礎,也是文明社會的標準,國民黨再有勢力,也不敢與表決結果公開對立。一旦表決結果形成憲法,國民黨的手腳就被束縛住。而北京現在正自顧不暇,無力因台灣獨立再發動新的戰爭。等它緩過勁來,則木已成舟。

「全民表決?」國民黨主席陰森森地冷笑一聲。「我先問你一句,你能用表決脫離地球嗎?哪怕所有的投票者全投贊成票,你們也得在地球上待著!那聯繫不是用表決能割斷的。台灣和大陸也是同樣的道理。你割不斷!你以為這一代二千三百萬台灣人投票就叫多數裁定嗎?列祖列宗有多少代人為台灣流血犧牲,他們該不該表決?鄭成功要不要參加投票?大陸的十三億同胞要不要表態?憑一個虛假的民主遊戲,就想主宰歷史和民族?要是這麼簡單,秦始皇就不要統一中國了,林肯的南北戰爭也該背上專制暴政的惡名。總統閣下,這種思路有點幼稚吧?」

總統不看對方眼睛,也不再回答。這種時候,沈默就是表示不再改變主意。不必去談那些堂而皇之的大道理,他這個總統是為這一代台灣人當的。何況他若違背了民進黨的立黨宗旨,也就沒了當總統的基礎。

「總統閣下,」比起國民黨主席,參謀總長的態度一直顯得恭敬有禮。「軍隊的決心已定,即使你不予批准,也不會阻擋我們的行動。」

總統驚愕地抬起頭。十二隻眼睛全都堅定地盯著他。

「你們這是⋯⋯違背憲法!」

「你不能適時地領導國家,」參謀總長的聲調還是那樣平靜。「我們為國家的利益彈劾你,完全符合憲法的精神實質。」

總統試圖冷笑,卻不太成功。

「彈劾也得有程序,你們以為台灣人民會答應嗎?」

「戰時有戰時的程序,台灣人民不會知道你已經下台。」

「⋯⋯什麼意思?」

參謀總長謙遜地低下頭。

「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們都將在你的領導下進行這場戰爭。如果你同意,你將是中華民國光復大陸的偉大總統,萬古留名。如果你不同意,從現在起,你就只能見到我們幾個。我們會向你彙報和請示一切,你只需簽字就是了。勝利之後,我們會向人民負荊請罪。」

總統熱血翻湧,可他只是默默地在地上踱步,不露聲色地考慮是否叫總統衛隊把這幾個叛臣抓起來。但是立刻否定了這種打算。這些連幾十萬人的作戰都能策劃得天衣無縫的人,怎麼可能沒處置好總統衛隊就來逼宮呢?他長時間地站在窗前。外面的樹影更加黑暗,被從大陸吹來的寒冷北風抖成一片。

他轉過身,走到他的辦公桌之後,坐到寬大的轉椅上。

「為什麼選在南方馬上就要滅亡的時候才開始?」

國民黨主席走到一邊賞花去了,似乎剩下的只是軍人的事。

「軍事上的目的,是為了給北軍造成最大消耗。」參謀總長回答。「現代戰爭的特點是高消耗,是高額軍費、昂貴裝備和高科技的比賽,最新情報表明,大陸北軍的後勤儲備已經所剩無幾,缺乏備件和維修使近二分之一的飛機不能起飛,百分之四十的坦克和裝甲車不能行動。能源供應不上使運輸力銳減,補給品已降到日常需要的一半左右。部隊機動力明顯降低,這時進攻才能最有效的保存我軍,打擊敵人。另一方面,從政治上著眼,我們也需要削弱南方的實力。雖然它與北京脫離,畢竟是共產黨的血脈。讓它保留太大勢力,將來不好控制。待我們收復了大陸,也照樣不能允許他們搞獨立。」

「但是,」總統用鉛筆輕輕敲著桌子。「共軍對我們的最大威脅始終不是它的常規部隊,而是核武器。」

「是的。」參謀總長微微一笑。「不過聯合國的『反核憲章』已經為我們解除了這個威脅。」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東歐民主化和蘇聯解體導致了世界格局的巨變,兩大陣營不復存在,冷戰結束。國際社會為此歡欣鼓舞了不長時間就發現,從某種意義上說,原來兩極對峙的格局反倒更有利於避免衝突。以美蘇做為兩大陣營的首領和對話者,雖然有失公平,卻能保證規則明確,操作簡便,相互熟悉因而默契,且理性成分較多,不會盲目逾越界限。兩大陣營的解體使眾多小國失去了安全感。沒有了霸主的威脅和仲裁,地區性衝突劇增。世界從兩極變為多極,複雜性增加許多倍,組合變化多端,無法實現穩定的均勢和平衡。每個國家都不得不從失去的保護傘下站出來保護自己。全球軍備開支總體上不但沒有縮減,反而增加得更快,其中研製核武器成了許多國家最熱切的目標。誰有了核武器誰就不怕欺負,也沒人敢欺負,這似乎是個一目了然的道理。當今世界多數國家都有了相應的科技能力和人才,弄出核裝置早不像過去那麼神秘和高不可攀。即使大都秘而不宣,近幾年新增加的核俱樂部成員也肯定達到了兩位數。包括台灣,只是迫於地域狹小和懼怕中共先發制人,才沒有將核研究進入實驗階段,技術能力已相距不遠。核擴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展,從人才到技術到原料,都在自我保護的恐懼和巨額金錢的推動下流動起來,國際社會千方百計也無法控制。同時,形形色色的恐怖分子也把手伸向核武器,進行駭人聽聞的勒索或製造巨大的恐怖事件。一兩個這樣的恐怖小組就可以把整個地球搞得人心惶惶。

這種核氾濫的局面曾使國際社會憂慮萬分,如此發展下去,發生核戰爭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大。一些國際戰略家重新想起了冷戰時期的「核威懾」理論。那時核武庫的擴大反而成為和平保障,道理就在於使用核武器者亦將被對方的核反擊所毀滅。現在也需要建立一個有強大威懾作用的核保護傘,只不過這個保護傘應該是全球性的,而不屬於哪一個陣營。經過幾年努力,聯大最終通過了一部史無前例的「反核憲章」。這部憲章的核心內容就在於禁止任何國家首先使用核武器;對任何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國家,將由聯合國主持對該國進行相同程度的核打擊;打擊由聯合國五個常任理事國中未違背憲章的國家聯合實施;而且,所有進行決定、參與和從事具體操作首先使用核武器的個人,都將以屠殺人類罪由國際法庭判決死刑;這個憲章等於同時為所有國家提供了核保護,也同時對所有國家都建立起核威懾,是全人類跨越主權的自我約束,因此被譽為保衛人類和平的歷史性貢獻。

總統當然知道這個憲章對台灣的意義,當時在台下的民進黨和國民黨一同彈冠相慶。對於台灣獨立,這無疑去掉了一塊最大的陰雲。當時中共利用其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的地位,對「反核憲章」的通過進行了百般阻撓,但它畢竟不敢宣稱贊成首先使用核武器,加上西方的壓力,在表決時只投了棄權票,自己則拒絕充當從事「核懲罰」的世界警察。但是不管怎樣,憲章通過了,中共就被憲章縛住了手腳。有美俄英法四國擔當世界警察已經足夠。尤其是美俄兩國,仍是世界兩個最大的核巨人。兩國雖在冷戰結束後銷毀了三分之二核武器,剩下的三分之一仍可以把整個世界毀滅好幾次。不會有哪個國家敢冒險對抗或有能力報復它們的懲罰,中共也同樣包括在內。

「⋯⋯我們出兵不用政府名義,」參謀總長補充道。「也不打正規軍旗號,而用民間支援的形式。這樣在國際上有較大迴旋餘地,也免得中共直接抓住把柄。」

「即便是這樣,」總統雖然知道反駁是沒用的,也要把所有理由擺出來。「不管中共已經虛弱到了什麼地步,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且不說我們最終能否勝利,就算勝了,我們的子弟兵也得造成重大傷亡,怎麼向人民交代?」

「當然不能靠我們子弟兵的血來光復大陸,而是靠大陸自身積澱的變化能量。我們只要把那能量引發出來,就可以做到不戰而勝。關於這方面的構想,我們的專家已經做了很多準備。」

「專家」就是軍事情報局的局長。總統知道這個小老頭是國民黨半個世紀來苦心經營顛覆大陸的總管。

「經過多年所謂的『改革開放』、『下放自主權』和『發揮地方積極性』,大陸的地方勢力已相當強大。」局長講話慢條斯理。「在從『條』變為『塊』的過程中,不少省市發展出了一套完整的獨立體系,具備了割據的基礎。這是七省市聯盟自治運動的前提。其他省市懾於北京政權的強力,表面不得不服從。但是只要能拿出北京政權不合法的確鑿證據,反叛北京的離心力馬上就會調動起來。我軍登陸援助福州就會成為促使各地揭竿而起的導火索。南軍雖敗,殘餘的力量仍然可觀。我們在大陸潛伏的三萬七千多名特工人員同時舉事,鬧個天翻地覆,只要再有三分之一的省加入反叛行列,北京政權就等於名存實亡。那時民心混亂,軍心動搖,加上原已消耗過重,可以斷定北京將不堪一擊⋯⋯」

「要知道中共的南京軍區並未損失一兵一卒,它的五十萬軍隊加一個東海艦隊給我們的威脅已經足夠。」

「南京軍區司令外號『白狐狸』,表面上裝出一副剛直不阿、秉公辦事的樣子,實際上是個老謀深算的野心家,一直在等待時機把大陸東南幾省抓在自己手裡當一方皇帝。我們出兵,正合他意。只要我們不碰他,可以確信他不會和我們作戰。我們給他提供的充足理由,還可能促使他也向北京發起討伐。」

「什麼理由?」

「就是前面說的:證明北京政權非法。這是最關鍵的。只要拿出中共前總書記是被北京現政權暗殺的確鑿證據,大陸一夜之間就會分崩離析。我們接管大陸就是水到渠成,勝券在握了。」

「能拿出證據嗎?」總統問。

「證據已經在我們的天羅地網中。」

「怎麼樣?」國民黨主席從花盆旁拄著手杖踱過來,和顏悅色地看著總統。

總統把手中鉛筆扔在桌上。

「等你們把證據拿到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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