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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擊女孩 | The Power

[1111R090]
作者:奈歐蜜.埃德曼
Author:Naomi Alderman
譯者:徐立妍
25開 432頁 平裝
ISBN:978-986-213-889-2
CIP:873.57
978-986-213-889-2
初版日期:2018年06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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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馬2017年度好書
瑪格麗特‧愛特伍得意門生之作
難攻博士/張亦絢(作家)/龍龍(喜劇演員)/肉彈甜心(馬力&Amy)觸電推薦
獲獎紀錄
2017年貝禮詩女性小說獎(原柑橘獎),是第一本獲得此獎的科幻小說。
選書紀錄
美國前總統歐巴馬2017年度選書
紐約時報2017年度十大好書
洛杉磯時報2017年度最佳選書
華盛頓郵報2017年度十大好書
亞馬遜網路書店2017年度最佳選書
美國公共廣播網2017年度最佳選書
娛樂週刊2017年度十大好書
Bustle網站2017年度最佳選書
Paste雜誌2017年度最佳小說
舊金山紀事報2017年度最佳選書
紐約時報書評版2017年度編輯選書

電醒全世界的小說
當女人突然擁有強大的新力量,世界會發生什麼事?

歐巴馬2017年度好書
瑪格麗特‧愛特伍得意門生之作



女孩們身上帶著電,這股力量想要往外擴張。電擊女孩覺醒了,這個世界需要新的刺激。

全球各地的少女突然擁有彈指間發出電擊,可擊傷甚至擊斃人的力量。接著,人們發現,少女可以藉由接觸的方式來喚醒年長女性同樣的能力。於是,全世界所有女性都發展出這種電擊力量。然後,一切都改變了:性侵、暴力、恐懼,乃至社會與政治的各種權力關係,都改變了。

倫敦犯罪家族的女兒,由於力量覺醒,居然接掌家族事業,進而在幕後參與世界秩序的改變;奈及利亞新聞系男大生,投入攝影報導,記錄鉅變的發展,自己也捲入變革中;美國南方的孤女,輾轉受虐於不同的寄養家庭,在力量覺醒後出走,她在變亂中發現人們對新信仰的需求,成為新宗教的神級領袖;美東一位中年女性政客,原是一個小市長,在女兒協助下,力量覺醒,以雄心壯志,進取州長、參議員,插足世界秩序的改變。

如果男尊女卑,世界由女性掌控呢?這個懸想在作者筆下化為令人驚悚的故事,呈露人類最暗黑的本能、暴力與權力的關係。

奈歐蜜.埃德曼(Naomi Alderman)是小說家、廣播節目主持人,以及電玩遊戲設計者。她的小說包括《不服從》(2006)、《騙子福音書》(2012),以及暢銷書《電擊女孩》(2016)。她以《電擊女孩》贏得貝禮詩女性小說獎,也被歐巴馬選為他的2017年度十大好書。她的作品以二十三種語言出版。她曾因勞力士創藝推薦資助計畫而接受瑪格麗特.愛特伍指導,2013年獲格蘭塔雜誌選為最佳英國青年小說家,並在巴斯思巴大學教授創意寫作。她在BBC廣播四台負責主持《科學故事》節目,也是智慧手機有聲冒險APP書籍《殭屍,快跑!》的共同創作者與主要作家。她目前正在撰寫《電擊女孩》的電視影集改編劇本。

譯者簡介:
徐立妍
師大翻譯研究所筆譯組畢業,譯有《一九八四》、《華氏451度》、《人性中的良善天使》(合譯)、《奶與蜜》等多本作品,持續翻譯中。

假如你是電擊女孩

假如我是咖啡店的老闆,我要煮好喝的咖啡給顧客喝;
假如我是老師,我會有耐心地教導學生;
假如我是富有的企業家,我會將財產捐給有需要的人;
假如我是總統,我要為人民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

有朝一日,你擁有上述的身分了,你擁有做到上述理念的權力了,你還能不忘初衷,將美好的事物帶給這個世界嗎?

※※※

少女們突然擁有從指尖放電的能力,還可以將這個能力傳給年長的女性,從此男性再也無法藉由生理上的優勢來傷害、操控女性時,這世界在「電擊女孩們」的主導下,將會發生什麼改變。

如果女人擁有了造成疼痛與毀滅的能力會怎麼樣?我們真的認為女性天生就愛好和平、善於養育嗎?性別在我們對暴力本質的推想中佔了多少分量?

作者藉由《電擊女孩》這部具有史書形式的小說,描寫電擊女孩們如何改寫男尊女卑的歷史,並省思權力(力量)在手時,女性是否能思及身為弱勢時所受的不平對待,而創造一個更公平的世界。



【推薦】女烏托邦預言史◎難攻博士

這本小說圍繞著兩個主題:「覺醒」還有「翻轉」;而原書名也相當直接簡潔,就叫「力量」(The Power)。
「覺醒」的,是沉睡已久的「力量」;而這股「力量」開始「翻轉」了人們覺得幾乎亙古不變的性別階級。
翻開《電擊女孩》,仔細閱讀前幾個章節,一股彷彿美漫《X戰警》的印象猛然襲來:那是關於青少年如何在所謂「突變潮」席捲人類新世代的衝擊中,一面惶恐地調適身心靈幾乎失控的青春期能力爆發,同時還得應付成人社會強加己身的規訓制約與異己迫害;內在和外在陷入鬥爭混戰,試圖重新建立自我認同與定位的一場隱喻戰爭。
誕生於一九六○年代的《X戰警》之所以大受歡迎,有其歷史上的「反省」與「覺醒」脈絡:遠因是二次大戰納粹猶太集中營敗亡所勾起的種族歧視「反省」;近因則是由美國黑人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與麥爾坎.X(Malcolm X)所掀起的「覺醒」運動;再佐以科幻漫畫消費主力族群青少年們對青春期「轉大人」那股從內而外脫胎換骨的「力量迸發現象」。以「變種人」(Mutants)作為隱喻核心的《X戰警》迅速成為大眾娛樂顯學,成為那個時代的文化標誌之一,至今不衰。
不過,雖然關於「力量」與「覺醒」的描寫喚起這段似曾相識之感,但我曉得《電擊女孩》想挑戰的是人類歷史上更加結構性的壓迫:撲天蓋地的父權壓迫。
不同於種族、膚色、階級甚至世代之間權力議題的顯性特質,讓人得以藉由清晰具象的組織動員與論述言說,逐步取得顛覆可能;有史以來,由男性所一手主導、關於「性別」幾乎無孔不入的箝制,早已深入人類文明的各個隙縫:舉凡宗教信仰、語言文字、道德禮教、社會婚俗、法令規約、教育馴化……無不讓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筆下的「第二性」(Le Deuxième Sexe)長期以來幾乎連「覺醒」的觸發可能都被消滅殆盡,更別提縱使歷史上零星出現過的平權覺醒火花,也總被(不分男女的)父權巨浪無情烙上「女巫」、「異端」、「淫邪」、「敗德」……種種妖魔化標籤,灰飛煙滅於男尊女卑的「意識形態第二自然」之下。
倘若,這世上真能出現一次「突變潮」,而且是女性專屬的「突變潮」,讓「女性」這個族群因為某種生理力量的「覺醒」,進而延燒,擴散成心理力量的集體「覺醒潮」,那有沒有搞頭?
當然有搞頭,一如《夏娃之書》十三至十七節所言:

力量之形皆然,為樹木之形。由根至頂,自主幹分枝又分杈,愈散愈廣,愈廣愈細,如指尖外探。力量之形有如活物,輪廓外張,觸鬚細長,再往外些許,更往外些許。
亦為河川奔流向海之形。潺潺水流匯成小溪,小溪而成河流,河流又成滾滾大江,淼淼匯聚而成洶湧之勢,壯大自身,前撲加入宏偉之大海。
亦為閃電自上天擊中土地之形。空中分枝錯節的裂口成為血肉上的印記或土地上的圖形。電擊壓克力板,同樣會出現這些獨特的圖形。人們驅使電流按照電路和開關的安排行動,而電卻想化為活物之形,如蕨葉,如枝幹——電流擊其中心點,其力量則向外擴張。


此事要成,這一股只有女人才能具備的力量,將結構性地「翻轉」目前的「男女天性」,徹底將「第二性」的屈位嚴嚴實實地賜予所有男人,直到成為無所質疑且無可遁逃的「自然」為止。
事實上,關於這類「性別翻轉」的(反烏托邦?)作品,《電擊女孩》當然不是第一部,甚至更不是最令(男女都)驚駭的一部。要想將「性別宰制」這種早已內化到日常生活中每個隙縫的無感議題一舉核爆,讓人既無法別開目光也無法移開腳步,反烏托邦(dystopia)文學傳統通常有兩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作法──
一種是將既有父權結構「宰制等化器」上所有的旋鈕,都毫不留情地開到最強,讓男男女女來見識一下那個極端世界的「荒謬」,然後再回歸現實反省自身,重新看見那些原本以為裡所當然的性別失衡。
這種典型的代表作品,除了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最令人震顫的《使女的故事》之外,應該沒有更好的例子了。這部作品讓你窺見一個男權君權神權三位一體的未來美國,在那個世界當中,女人的社會位階別說是「第二性」了,根本連「人類」的身分還存在與否都令人懷疑:女人沒有自己的名字、沒有自己的人生、沒有自己的自由、沒有自己的情感、甚至沒有自己的身體……反抗?沒有這種觀念。紙本小說光是文字都讓我毛骨悚然,更別提改編成劇集的影像版本,我至今仍沒有勇氣找來看。
瑪格麗特.愛特伍曾說,她會寫進書裡的,一定都是現實社會或人類歷史當中真正發生過的事情。那意味著《使女的故事》書中所見的每一件殘酷,也都曾真真確確地被施加在某個(女)人身上,而這本書不過是將那些(也許仍在發生的)鬼畜虐心蒐羅起來集合成冊罷了。這段話的後設恐怖,令我汗毛直豎……
《使女的故事》這種類型正提醒著(女)人們:不要輕忽任何一點性別平權上的讓步,面對父權貪得無饜的蠶食鯨吞,退一步不會海闊天空:退一步即無死所。
而除了這種「打到滿檔」的反烏托邦套路之外,關於「女性覺醒」還有另一種極端(也超級恐怖)的思想電擊:姊妹們!來建立一座完全女權至上、男性低賤如僕役如畜生的「烏托邦世界」吧!讓男人清清楚楚地閱讀自己與女性易地而處無可逆轉的「失勢體驗」,逼男人眼睜睜看著自身淪為「女性父權」宰制的玩物、動物、器物,乃至無用之物吧!
真有如此恐怖的作品嗎?有,而且還經典到可以。日本神秘作家沼正三(化名)從一九五六年開始在《奇譚俱樂部》雜誌上連載的獵奇小說《家畜人鴉俘》(家畜人ヤプー)就是這樣一部駭人之作,描寫兩千年後一個由英國女性絕對皇權所統治的「邑司帝國」(EHS;The Empire of Hundred Suns),如何建立起「白人、黑人、黃種人」三色階級和「女夫、男妻、男妾」女權倫理的奇想科幻史詩。
故事藉由一對偶然被時光機帶到未來的異國情侶(德裔貴族女性克拉拉・馮・寇特威茲和其日本未婚夫瀨部麟一郎)一連串的獵奇遭遇,超級大膽地顛覆了包括種族、膚色、性別甚至人畜界線等等「父權預設」,驚世駭俗的程度甚至曾有朋友告知讀到作嘔。
是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身為一個父權社會既得利益的異男,在某種獵奇所引發的閱讀快感之餘,總覺得這套被三島由紀夫譽為「日本二戰後最大奇書」的作品若能有效推廣,必能在廣大女性身上激起「翻轉」與「顛覆」的火花。
行文至此,感覺似乎快要變成《X戰警》、《使女的故事》跟《家畜人鴉俘》的推薦文了(笑),但容我說句實話,對於這些探討權力顛覆可能(尤其與性別相關)的作品,與其推薦一本,不如推薦一串;因為「性別平權」這件事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實在埋藏得太深、探討得太少,更別提除了學院硬梆梆的大部頭之外,在大眾娛樂甚至閱讀市場中的相關作品,就比例原則而言幾如鳳毛麟角……
這樣說吧,如果你想一頭栽進「性別平權/換位思考」的八奇領域,那這本《電擊女孩》應該會是一本超級適合的入門書。事實上,讀罷此書也真的讓我產生「某一道城門才正要開啟」的感覺:
故事確實還沒結束,人類歷史上關於性別平權的正義之戰,也才剛剛要啟動而已──
開枝散葉,一如閃電以光速繪出的利希滕貝格圖騰(Lichtenberg figure)。

【推薦】奇幻與性別幻的預言書:《電擊女孩》隨想記◎張亦絢
1.歡迎光臨末日後
《電擊女孩》是本非常有趣的書。
小說設定在幾個不同時間點:第一個時間點裡,一位叫做尼爾.亞當.艾爾蒙的男作家,寫了一本名為《力量》的小說,徵求女作家奈歐蜜(與本書小說家同名)的意見。從兩者的通信中,我們得知,在兩位作家身處的時代中,苦苦思考性別政治的是男性,因為在新的時空中,男性困擾於不知道為何男性會失勢,在三、四千年中歷經剝削與歧視。從奈歐蜜給他的信中,我們得知,是「他」而非「她」更在意性別研究。奈歐蜜誇獎他「加入了一些男性士兵……」的場景,那是因為在新的時代,關於男性歷史的描寫多已不存,我們根本不知道有什麼男性做過值得紀錄的事。奈歐蜜出言鼓勵尼爾,一方面因為她是性別強勢方較「善良者」;另方面,我們也可嗅出,「男性說的故事」在新時代,因為罕有與被漠視,變成帶有類似「異國情調」與「邊緣發聲」之雙重小眾敘事……。新奇、聊備一格但也苦苦掙扎。那是末日之後五千年。
尼爾的小說,寫的是末日前的十年。那時發生了文明大毀滅,然而,人類不但沒有消失,毀滅之後重生的文化中,男女的權力位置還易了位:所有的女性都擁有一個稱為「絞軸」的權力象徵。在末日之前,也就是女性力量剛抬頭之時,還有犯罪集團中的父親嘗試將女兒的絞軸切下,移殖到兒子身上……。尼爾當然屬於「無絞軸」的一群,擁有絞軸的奈歐蜜認為絞軸稀鬆平常,也認為必定是所有女人自古即有,二十一世紀我們記取自有歷史以來的父權壓迫,五千年後的女人完全失憶。她們「單純地」掌有權力,對無權力性別者的苦悶,只是偶一為之的關心,更「自然地」,是建議苦悶者,別太拘泥在自己的性別中……。

2.假如我是電的
結果,反倒是五千年後的男作家,意外地「創造」出一段,在父權壓迫尾聲的性別大戰。他並且還得有點謙抑與委婉地對當權女性解釋:「我只是……在空白地方畫畫。」一面還要強調這樣的自白,「不是攻擊」──《電擊女孩》用大未來式的「男人難為」,寫出了我們當下的「性別運動難為」:既要有在文化中進行無米之炊的殫精耗神,也要避免「攻擊性太強」的污名糾纏。讀到這,要不會心一笑,還真不容易。
文學史上,包括像《乞丐王子》、《木蘭從軍》、《大小人國遊記》、或維吉尼亞.伍爾夫變男變女變變變的《歐蘭朵》,都混合運用了「掉包」與「變身」的技巧,凸顯、諷刺社會與性別秩序僵化的不公與荒謬,《電擊女孩》毫不例外地,也在這個傳統上添柴加薪、推陳出新。這類文本的樂趣,就如同奇幻文學,重點不在透過一面平滑的鏡子檢視「這有可能嗎?」,而是運用宛如哈哈鏡的誇張扭曲,大膽衝破既有想像的束縛。
與其他作品相較,《電擊女孩》還有兩個特點,一方面,它的範圍不再只是一個單一個人的歷險,擴大成跨地域、跨文化的眾女突變;另方面,在扮裝換位一事中,變身不再是女人鑽進男人的斗篷之下,而是直接在女性生理上,「發現」某個記號性的配件「絞軸」——這多少反映了女權運動歷史發展多年之後,「女之身」已不再需要揚棄,而只待加值(培力?)。電力做為女性專屬的象徵物,也帶來了許多聯想:外星人ET的發光手指、神奇寶貝皮卡丘的十萬伏特電力爆發,或是台灣原住民族神話中的雷女傳說……等等,原本我們已在次文化中熟悉的易懂意象,前簇後擁地帶出一個始料未及的性別新象。
小說中,「女流之電」隱喻何物的詮釋空間非常大,它是精神分析中的力比多嗎?一種權力意識甦醒的自信嗎?或是有天將會上世的穿戴型時尚電子潮科技?

3.有電並不夠
多線進行的故事中,「愛莉(夏娃)」令人想到,至今也還有神秘意味的「聖女貞德」現象;「蘿西」生涯,有幾處遙映著拉斯.馮提爾電影《厄夜變奏曲》中,妮可.基嫚所演的角色;「瑪格─喬思琳」這個母女檔,或多或少讓人想起,一種對《波斯頓人》式女性世代緊張關係的重新書寫。總之,信仰、犯罪、政治活動都再交集在一起,小說中有不少令人大感意外的轉折與揭露,使得「帶電」一事,有如史蒂芬金的《魔女嘉莉》走出校園,林葛倫筆下小女超人皮皮成群結隊……。奇幻與性別幻攜手,如果只是兩種性別涇渭分明的對抗,小說的懸疑與吸引力不會如此強烈。什麼,還會有「性別叛徒」?什麼?也有「性別不明的人」?電擊一事雖然是《電擊女孩》中,女性力量狂想的出發點,小說埋伏的亮點,卻在透過多變的劇情,演繹出「有電並不夠」的驚奇與洞察力。

4.沒有魔鬼的浮士德神話
《電擊女孩》中,並沒有魔鬼出面,對女孩們提出以靈魂交換功成名就的浮士德交易。女孩們可說莫名其妙,甚至身不由己地就「女力上身」。然而,渴望力量與權力誘惑這個母題,並不因為沒有魔鬼一角,而在小說中缺席,這使得《電擊女孩》除了可以讀出性別政治的多面思考,最後還響起了希臘悲劇中,「有詭計、更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悲欣樂章。

【附錄】作者談創作《電擊女孩》

1.妳從哪裡得到靈感創作《電擊女孩》?
幾年前,我在剛經歷一場慘痛分手的某天搭上了地鐵。在列車靠站的時候,我看見月台上有一張恐怖電影的宣傳海報,海報上的美麗女子一臉驚恐地啜泣著。當下似乎有什麼在我心中裂開了,感覺就像這個世界在對我說:「嘿,我們喜歡妳的恐懼和哭泣。再來一點,我們看了就興奮,乖女孩。」我當時心想:這個世界應該是什麼樣子?我們至少必須改變什麼?我才能在搭地鐵的時候看到一名美麗的男人驚恐哭泣的照片,好像這樣才是正常,才是我們想看到的?然後我腦中就突然產生了寫這本書的想法。

2.妳在寫這本小說的時候,正在為BBC製作關於電鰻的紀錄片。除了電力,妳是否還有嘗試過其他媒介,做為小說中的女人的力量來源?
有,有段時間我考慮過某種更深奧的力量,或許是能夠破壞神經的能力,或與費洛蒙相關的能力。但是有人告訴我,在我的第一本小說《不服從》中,主角羅妮特曾想像過要親手電擊處決小說中最壞的傢伙。所以,說不定我腦中深處一直存在著這樣的景象有好一陣子了!

3.妳如何成為瑪格麗特.愛特伍的門徒?她對妳來說代表了什麼?在妳寫作《電擊女孩》期間,她對妳有什麼幫助?她對妳最主要的建議是什麼?
我們是因勞力士的一項創藝推薦資助計畫才配對在一起的!這項計畫是一個美妙的起點,我們也成為朋友。對我而言,像她這樣的創作英雄、這樣偉大的小說家,認為我寫的這本小說有價值,是一股很大的助力,推動我繼續前進、繼續寫作。我們針對這本書談了很多,她也給我許多很棒的建議,不過其中最棒的,還是如何維持、經營寫作生活。她對於拒絕的重要性採取了堅定的立場。或許女人都太容易說「好」,但這對我們似乎沒什麼好處。瑪格麗特建議我拒絕很多人要求我做的小事,這樣我才能專心在我想完成的重要工作上。

4.《電擊女孩》是不是妳對《使女的故事》一書的回應?
我不會很肯定地說這是「我的回應」,但《使女的故事》絕對是這本書想回應的對象之一。

5.就像瑪格麗特.愛特伍在《使女的故事》中一樣,妳是否只會把在現實生活中發生過的事情寫進書裡?
沒錯!當然那些事情在現實生活中並不包括電擊,但確實是這樣沒錯。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男人對女人所做的事情,如果放在這本小說裡看起來還是很荒謬、很難相信;例如在塔利班的統治下,女人在公眾場合是不能被人聽見笑聲的。

6.不過,讀到書中的男人遭受虐待還是很可怕,感覺總是不太對勁。妳認為這是不是因為我們太習慣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女人身上,而非男人?
如果你覺得讀到小說中的男人遭受虐待很可怕,我也希望讀者有這樣的感覺,這就表示這些事情發生在女人身上時,我們聽到這樣的故事就應該覺得有多可怕。我可以說件事嗎?在寫這本小說的時候,有件事情一直縈繞在我心頭,那是法國電視影集《齒輪》(Engrenages)的第一季,警察在垃圾堆裡發現一具女屍,胸乳遭人切除,男警察說:「她太漂亮才會被殺。」說來如此輕描淡寫,讓我無法忘懷也感到噁心。在我們的世界裡,如果在電視上演出有個男人的陰莖遭到閹割如此驚駭的情節,然後某個警察對同僚說:「啊,他是太漂亮才會被殺。」根本不可能嘛。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週六夜晚播出的影集可以這麼輕易用對女性的暴力做為開場?為什麼女人的「美麗」可以理所當然導致暴力發生?為什麼我們會覺得這樣的影集「很好看」?

7.妳想透過《電擊女孩》傳達什麼訊息?
嗯,我希望藉著這本小說提出好幾個問題。為什麼男性與女性之間的權力結構會是這個樣子?我們真的覺得女性比男性和善,或只是她們行使暴力的生理力量比較弱?我們如何看待一個男人身為受害者、女人身為加害者的世界?如果我們對於書中的男人受暴力所害而感到震驚,為什麼不會對我們所生活的世界中女人受暴力所害而驚訝呢?

8.妳為什麼選擇描寫一個反烏托邦故事,而不是烏托邦?雖然要求平權並不必然導致強硬的母權統治,但妳不擔心讀者可能誤會妳的用意而讓女權的抗爭徒勞無功嗎?
我是有點擔心,但我決定必須相信我的讀者,相信他們都很聰明,可以理解。我並不認為我的小說是反烏托邦,畢竟這其實只是一種翻轉,小說中所發生的事情並不比我們現在這個世界中所發生的事情還糟。所以說,如果這本小說是反烏托邦,那我們的世界就是反烏托邦。
我想反問:為什麼你認為女人擁有這樣的力量可能會表現得比較好?你有什麼理由相信女人就是「天生比較仁慈、比較溫柔」嗎?真的嗎?你有沒有看過女孩子是怎麼對待彼此的?你認為女人會記得遭受虐待是什麼感受因而有所保留嗎?難道你不認為女人會記得遭受虐待是什麼感受,而且有些人會想報復嗎?
讀者得自己來下結論。不過對我來說,我找不到理由相信女人會比男人好。我試圖找過,可是找不到。

9.《電擊女孩》會讓人思考濫用權力的問題。寫作本書到了哪個階段時,讓妳感覺到這股力量本身才是真正的主題?妳真的覺得男人壓迫女人只是因為他們可以嗎?
老實說,我認為權力/力量是我所有小說的主題,包括權力/力量的形式、如何運用、如何墮落。我父親是政治歷史學家,我從小在家裡就聽了很多關於體制如何影響身處其中的個人。我對權力/力量的運作非常有興趣:誰贏了、誰輸了、你擁有什麼力量、如何運用?(每個人幾乎都擁有某種力量,不是每個人都想使用自己所擁有的力量,而且當然有少數人所擁有的異常得多。)
在任何體制中,有些擁有力量的人會苛待弱勢者,只因為他們可以。因為有些人是虐待狂,只能從他們使用力量的殘酷中得到滿足;而虐待狂又沒在額頭上刺字表明身分,所以那些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比較弱勢的人自然就會時時擔心害怕。不需要身處權勢階級,就能讓弱勢者感到害怕。
這麼說吧:體育館內有三萬人在觀看足球比賽,只需要一個虐待狂拿把狙擊槍就會毀了所有人的一切。有些人總是會去做某些事,只因為他們可以。

10.那麼對男性讀者呢,妳會不會擔心他們無法理解妳的作品?
有些男人看我的樣子,好像我是什麼可怕的怪物,居然「發明」了這本書裡發生的所有惡行。但是聰明人就會明白,其實並不是我發明的。有一位英國記者寫了一篇很棒的書評,說他讀了《電擊女孩》書中的「陰莖抑制手術」,想著「喔,拜託,這太荒謬了吧」,然後他想起了女性外陰閹割,就覺得「喔,對,我懂了」。所以說,聰明的人就會懂。

11.妳對#MeToo運動有什麼想法?
我非常高興女人終於覺得自己可以談論一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了。我希望這波運動能夠影響更多人,不僅限於名女人、漂亮女人、好萊塢的女人。我希望這代表了如果在酒吧裡工作的女人說她的老闆摸了她一把時,會有更多人願意相信她
在指控性騷擾的時候,證詞大都類似這樣:「你沒有得到我積極同意,我想要拒絕你,所以身體僵硬∕什麼都沒說∕毫無反應,要讓你知道我並不喜歡你在做的事,可是你還是繼續……」我想或許我們應該將之視為酒駕來討論。以前酒駕是可以被接受的,大家也都這麼做;現在,酒駕已經是不能被接受的事了。我想,如果針對發生在1982年的非積極合意性交行為去定罪或者迫害某人,並沒有什麼意義。我認為現在男人應該知道,這件事已經不被容許了。

12.妳接下來的計畫是什麼?
我有一本新小說還在慢慢醞釀中,但還沒有具體的東西,或許又會是近未來的題材。我現在大部分的時間和心力都放在《電擊女孩》的電視劇本改編上,真的很希望能讓人眼睛一亮。



【內文選摘】
蘿西
那兩個男人動手的時候把蘿西鎖在櫥櫃裡,但他們不知道,這不是她第一次被關在櫥櫃裡。她不乖的時候,媽媽會把她關在那裡。只會關上幾分鐘,直到她冷靜下來。慢慢地,在裡面待得夠久之後,她學會用指甲或迴紋針把螺絲轉鬆,就能開鎖了。只要她想,隨時都能把鎖拿掉。但她沒有,不然她媽媽就會在外頭多裝一道門閂了。對於坐在那片黑暗中的蘿西來說,只要知道自己真的想出去就能出去——知道這點,差不多就像得到自由一樣——這樣就足夠了。
所以他們才會以為把她關起來就萬無一失了——她是這麼想的。不過她還是跑出來了。
那兩個男人是晚上九點半出現的。那天晚上,蘿西本來要去親戚家過夜,幾個禮拜前就安排好了。不過,由於媽媽在普利馬克沒買到她想要的緊身褲,蘿西便對媽媽大小聲。因此,媽媽說:「妳不准去了,留在家裡。」反正蘿西才不想去什麼鬼親戚家呢。
那些傢伙闖進屋裡時,看見蘿西坐在沙發上縮在媽媽身邊。其中一個叫道:「操,那女孩也在。」一共有兩個男人,較高的那個獐頭鼠目,較矮的那個是國字臉。她不認識他們。
矮個子掐住她媽媽的脖子,高個子則追著蘿西跑到廚房。正當蘿西就要跑出後門時,高個子抓住她的大腿,使蘿西往前撲倒,他便攔腰抓起她。她一邊踢腿一邊大叫著:「滾開!放開我!」高個子伸手摀住她的嘴,她便狠狠咬了他的手,在嘴裡嚐到血的腥味。他咒罵一聲,但沒有鬆手,抓著她走到客廳另一頭。矮個子將她媽媽抵在壁爐邊。蘿西那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開始從體內湧出,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在指尖上有某種感覺,拇指有刺痛感。
蘿西開始尖叫。她媽媽開口:「不准傷害我的蘿西,你們他媽的不准傷害她。你們不知道自己惹到誰了,火會燒到你們身上的,你們會希望自己從未出生過。她爸爸可是天殺的柏尼.蒙克。」
矮個子笑了。「那正好,我們就是來給她爸爸帶句話的。」
高個子快手快腳就把蘿西塞到樓梯底下的櫥櫃裡,一直到她被黑暗包圍、聞到吸塵器淡淡的灰塵味,才知道發生什麼事。她媽媽開始尖叫。
蘿西的呼吸變快,她很害怕,但她必須救媽媽。她用指甲轉動鎖頭上的螺絲,扭一下、兩下、三下,鬆開了。金屬鎖頭和她的手指間爆出火花。靜電。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專心,就像她閉上眼睛也能看見一樣。底部的螺絲,扭一下、兩下、三下。她媽媽說:「拜託,拜託不要,拜託。這是什麼?她只是個孩子,天啊,她還只是個孩子。」
其中一個男人低聲笑著。「我看她可不太像個孩子。」
然後她媽媽尖聲大叫,聽起來就像故障引擎的金屬運轉聲。
蘿西試著想搞清楚那些男人在客廳裡的什麼位置。一個在她媽媽旁邊,另一個……她聽到左邊有聲音。她的計畫是這樣:她要壓低身體爬出去,從後方攻擊高個子的膝蓋,然後猛踩他的頭,如此一來,就是二對一了。如果他們有槍,他們也還沒拿出來。蘿西以前打過架,因為有些人會說她和她父母的壞話。
一、二、三.她媽媽又尖叫了,蘿西把鎖頭從門上卸下,用盡全力把門撞開。
她運氣很好,用門板從高個子背後將他撞倒了。他站都站不穩,又往前傾,蘿西就趁他的右腳蹺起時抓了一把,他便重重摔在地毯上。她聽見某個東西斷裂的聲音,看見血從他鼻子冒出來。
矮個子拿著一把刀抵著她媽媽的脖子,刀鋒衝著蘿西眨眼,現出銀光閃閃的微笑。
她媽媽瞪大了眼睛,說:「快跑,蘿西。」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悄悄話一般。但蘿西聽來卻像她腦海中的聲音:「快跑,快跑。」
蘿西在學校打架時從來不逃跑。如果跑了,同學們就會一直說:「妳媽媽是婊子,妳爸爸是騙子,小心蘿西偷了你的簿子。」一定要打到他們求饒為止,不能逃跑。
出事了。她耳中聽見血液快速流動的聲音。一種刺痛感從她背上一路蔓延,越過肩膀,散布到鎖骨。它說著:妳可以的。妳很強。
她撲向矮個子,一邊叫喊著,一邊抓他的臉。她要抓著媽媽的手離開這裡。她們只要跑到街上就好了,在那裡,光天化日之下不會出事。她們會找到她爸爸,他會解決一切。只有幾步路,她們可以的。
矮個子用力踢了蘿西媽媽的肚子,她痛得彎下腰,接著跪下。他揮刀對著蘿西。
高個子呻吟著:「東尼,記住,別動女孩子。」
矮個子去踢高個子的臉,一下、兩下、三下。
「不要、叫我、該死的名字。」
高個子沒聲音了,整張臉都冒著血。蘿西現在知道自己有麻煩了。她媽媽叫著:「快跑!快跑!」蘿西感到有什麼又像針、又像刺的東西,沿著她手臂跑。針頭大的光點從脊椎跑到她的鎖骨,從喉嚨到手肘、手腕,再跑到指腹。她在發光,從體內發出來的。
他伸出一手來抓她,另一手握著刀。她已經準備好要踢他或者揍他一拳。但有股直覺告訴她試試新的方法。她抓住他的手腕。她扭動胸膛深處的某個東西,彷彿她一直都知道該怎麼做。他想要掙脫她的手,但已經太遲了。
閃電安躺伊掌中,伊令擊之。
一陣閃光伴隨著劈啪聲爆了出來。她聞到某種有點像暴雨,又有點像頭髮燒焦的味道,舌頭底下滿溢著苦柑橘味。矮個子現在倒在地上了,發出一種無語的低吟,手不停張開又縮起,一道長長的紅色疤痕從他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臂上,就算被金黃體毛覆蓋著,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道腥紅的疤痕,形狀像蕨類,有葉子、有卷鬚、有幼芽和分枝。一旁還在流淚的母親,看得目瞪口呆。
蘿西拽著媽媽的手臂。但她受了驚嚇,動作很慢,嘴裡還說著:「快跑!快跑!」蘿西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她知道如果跟比自己強壯的人打架,而對方倒下了,就該離開。可是她媽媽的動作不夠快,蘿西還沒來得及扶她起來,矮個子已經開口了:「喔,不!妳休想逃跑。」
他有些疑懼,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來,一拐一拐地擋在她們和門之間。他的一隻手已經了無生氣地垂在一旁,但另一隻手仍握著刀。蘿西記得剛才做那件事時的感覺,不管那是什麼。她把媽媽拉到背後。
「小妹妹,手裡拿啥呀?」那男人說。東尼。她會記得他的名字,好跟爸爸說。「拿著電池是吧?」
「走開,」蘿西說,「你想再試試看嗎?」
東尼向後退了好幾步。打量著她的手臂,想看看她背後是否藏了什麼東西。「妳把東西丟了對吧,小妹妹?」
她記得那種感覺,扭動,然後向外爆發。
她朝著東尼走近一步。他站在原地不動。她又向前一步。他看著自己毫無作用的手,手指仍在抽搐。他搖搖頭:「妳啥都沒有。」
他朝著她揮舞刀子,她伸手碰觸他還在動作的那隻手的手背。再做一次扭動。
什麼也沒發生。
他開始大笑,咬著刀子,一手就抓住了蘿西雙手手腕。
她又試了一次。什麼也沒有。他逼她跪下。
「拜託,」她媽媽的聲音很微弱,「拜託,拜託不要。」
然後蘿西的後腦勺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她就失去知覺。


她醒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傾倒了。就像往常一樣,先看到壁爐的爐床,接著是壁爐的木頭邊框。她一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些。頭很痛,而且嘴裡還塞著地毯,齒間能嚐到血腥味。有什麼東西滴滴答答的。她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知道已經過了不只幾分鐘。外面的街道很安靜,房子裡很冷,而且傾斜著。她試著搞清楚身體的狀況:雙腳掛在椅子上,臉向下垂著,壓在地毯和壁爐上。她想撐起身體,但這樣太費力了,於是她扭了扭,讓雙腳落到地上。跌下來的時候很痛,但至少她現在平衡了。
記憶的片段很快回到她腦海裡。想起那股痛、痛覺的來源,然後是她做了什麼。然後是她媽媽。她慢慢坐起身來,發現這麼做的時候,雙手都黏黏的。什麼東西滴滴答答的。地毯被浸濕了,壁爐周圍有一大圈紅色的污漬。她媽媽在那裡,頭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她胸膛上放著一張紙,紙上用簽字筆畫了一朵報春花。
蘿西十四歲。她是其中年紀比較小的幾個,也是最早的那幾個。

圖德
圖德在泳池中划了幾下往前游,刻意濺起水花,這樣伊努瑪才會注意到他,而他則努力表現出他不想被注意到的樣子。她在翻閱《今日女性》雜誌,每次圖德抬頭時,她的眼神就縮回雜誌上,假裝認真閱讀托柯.瑪金瓦在她的Youtube頻道上突然宣布要在冬天舉行婚禮。他知道伊努瑪正在看他,但他認為她也知道他知道。真刺激。
圖德二十一歲,正好脫離人生中好像一切都不合尺寸的那段日子——不是太長就是太短、往不對的方向長、笨手笨腳的。伊努瑪比他小了四歲,但比他這個男人更有成熟大人的氣質。不多話但不是因為無知,也不是太害羞,從她走路的姿態便能看出來。還有,她比其他人更早聽懂笑話時,臉上就會掠過一抹閃現的微笑。她從伊巴丹到拉哥斯來玩,圖德在大學裡修攝影新聞學的班上認識了一個男的,伊努瑪是那男孩的朋友的親戚。今年夏天他們這一群人都在一起玩。圖德在她第一天到這裡的時候就看上她了,注意到她神祕的微笑,還有她的玩笑話(只是一開始他並不知道那是在開玩笑),還有她臀部的曲線,以及她撐起身上那件T恤的樣子,沒錯。要安排和伊努瑪獨處可花了圖德不少心思,如果這還不算堅定,什麼才算。
伊努瑪之前來玩的時候說過,她從來就不喜歡去海邊:太多沙子,風也太大了。游泳池比較好。圖德等了一天、兩天、三天,才提議說要出去玩:我們可以一起開車去艾可多海灘野餐,好好玩一天。伊努瑪說她不想去。圖德假裝沒注意到。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開始哀叫著說自己肚子痛。肚子痛的時候游泳很危險,冰冷的水會讓你的身體機能停擺。「圖德,你應該留在家裡。」「但這樣我就不能去海邊了。」「你不應該到海裡游泳。伊努瑪會留下,如果你需要醫生的話,她可以幫你。」
有個女孩說:「但是這樣就只有你們倆一起待在家裡了。」
圖德希望她當時立刻閉嘴。「我親戚晚點會過來。」他說。
沒有人問是什麼親戚。在這樣炎熱而慵懶的夏夜,人們總是在伊柯以俱樂部轉角處的大房子裡來來去去。
伊努瑪沒說什麼,圖德注意到她沒有反對。她沒有央求朋友別去海邊,也跟她留在家裡。等到最後一輛車開走半小時後,圖德站起來伸展身體,說他覺得好多了,而她還是沒說什麼。她看著他從跳板一躍而起,跳進游泳池裡,臉上很快閃現一抹笑容。
他在水下轉了一個彎,動作很漂亮,他的腳幾乎沒有突出水面。不知她有沒有看到,但她不在那裡。他四處張望,看見她的一雙美腿,光著腳丫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罐可口可樂。
「嘿,」他裝出一副大少爺的口氣。「嘿,女傭,拿罐可樂給我。」
她轉過身露出微笑,水汪汪的大眼左右張望,然後指著自己胸口,彷彿在說:叫誰?我嗎?
天啊,他真的好想要她。他不知到底該怎麼做。在她之前,他也只有過兩個女孩,而且她們都沒有變成「女朋友」。在大學裡,同學笑他是跟研究結婚了,因為他總是形單影隻。他不喜歡這樣。但是他一直在等待自己真正想要的人,而她具備他想擁有的某種特質。
圖德將手掌壓在濕淋淋的瓷磚上,將自己撐出水面,以一個優雅的動作就站到了石頭上。他知道這樣能夠展現出他肩頭、胸膛,以及鎖骨的肌肉。他感覺良好,認為這次一定能成功。
伊努瑪坐在躺椅上。圖德踱步走向她的時候,她的指甲已經伸入鋁罐拉環底下,好像就要拉開了。
「不行喔,」圖德仍然微笑著,「妳知道這種東西不適合妳這樣的人。」
伊努瑪將可樂放在腹部,她的肌膚貼著罐子的部位一定很冰。她咬著下唇,故作端莊地說:「我只是想嘗嘗看。」
她一定是故意的。肯定是。他興奮起來了,就要發生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拿給我。」
她將鋁罐順著脖子滾動,似乎是幫自己降溫。她搖搖頭,然後他就撲向她了。
他們糾纏在一起。圖德很小心,不想真的強迫她,他知道她也跟自己一樣玩得很開心。她伸出手臂高過他的頭,手裡抓著鋁罐,讓罐子遠離他。他把她的手臂更往回推了一點,她倒抽一口氣向後扭動。他伸手去抓那罐可樂,她笑了,聲音低沉而柔軟,他喜歡她的笑聲。
「啊哈,想讓妳的主人拿不到飲料,」他說,「真是個邪惡的女傭。」
然後她又笑了,且扭動得更厲害,胸部挺起來,就快要把雙峰擠出泳裝的V領。「你拿不到的,」她說,「我會用性命保護它。」
圖德心想:聰明又漂亮,願上天垂憐我的靈魂啊。她在笑,他也在笑。他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伊努瑪是如此溫暖。
「妳以為這樣我就拿不到了嗎?」他再度出擊,她身子一扭就避開他,他則抓住她的腰。
她將手放在他手上。
四周有一股橙花的香味。這時颳起了一陣風,被風捲起的幾許白色花瓣飄落游泳池裡。
圖德的手感覺到異狀。就像有隻小蟲叮了他,他低頭想趕走蟲子,但他手上只有她溫暖的手掌。
那股感覺愈來愈明顯,愈來愈強,來得愈來愈快。一開始只是像針刺在他的手和前臂上,然後是蜂擁而至的刺擊,接著是疼痛。他呼吸急促,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無法移動左手臂,耳朵裡聽見心臟偌大的搏動聲,胸膛緊繃著。
伊努瑪還咯咯笑,聲音溫柔而低沉。她傾身將他拉近,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瞳孔裡閃耀著棕色與金色的光線,下嘴唇濕濕的。他害怕了,但也興奮著,他知道不管她現在想做什麼,自己都阻止不了她。這樣的念頭很嚇人,就像觸電一樣。他現在硬到發痛了,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左手臂已經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伊努瑪傾身向前,呼吸中帶著泡泡糖的味道,輕輕吻上他的唇,然後迅速離開他。她跑向泳池一躍而下,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圖德等著手臂恢復知覺。她靜靜划著水,沒有呼喊他,也沒有朝他潑水。他覺得很興奮,也覺得羞恥,他想要跟她說話,卻又害怕。也許都是他想像出來的,如果他問她發生什麼事,也許她會羞辱他。
他走到街角的小攤販那兒去買一罐冷凍橘子飲料,這樣他就不用跟她說什麼。其他人從海邊回來的時候,他樂得按照計畫進行,隔天就去拜訪一個遠房親戚。他非常希望能有些事來讓他分心,不必獨處。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找不到人可以跟他討論。他想過要問問他的朋友查爾斯,或是艾薩克。但一想到要跟他們開口,他的喉嚨就緊縮起來。如果他說出發生什麼事,他們會覺得他瘋了,或者太弱,又或者在說謊。他想起她笑他的那個樣子。
圖德察覺自己盯著她的臉,想要找出蛛絲馬跡。那是什麼?她是故意的嗎?她是不是特意計畫好了要傷害他或是要嚇他?還是說只是意外,不小心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或者其實不是她,只是他自己的身體因為慾望而出了差錯?這整件事把他折磨慘了,她卻看起來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到了這趟旅程的最後一天,她已經牽起另一個男孩的手。
羞愧感如同鐵鏽一般逐漸爬滿他全身。他逼自己回想那天下午的事,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想著她的唇、胸部抵著那片柔滑的布料、她乳頭的輪廓、他完全的脆弱,還有那股她隨時都能壓倒他的感覺。想到這裡他就興奮起來,會撫摸自己。他告訴自己是因為想起她的身體,還有她身上像是木槿花的味道才會興奮。但他也不能確定,現在所有事情都糾結在他腦海裡:慾望和力量、渴望和恐懼。
或許是因為他腦海裡太常重播那天下午的片段,因為他亟需找到某個鑑識證據,例如一張照片或一段影片,或是一段錄音;或許是因為這樣,在超市的時候他才會先想到要拿出手機;又或許是在大學一直被灌輸的知識,像是公民新聞學,還有「嗅到好故事」的能力,終於讓他記在心裡了。
和伊努瑪共度那天之後過了幾個月,圖德和朋友艾薩克去逛「統統有」超市,他們在水果的走道,聞到熟成番石榴的濃郁甜香,讓他們從超市另一頭走了過來,就像小小的蒼蠅駐足在過熟而裂開的水果表面上。圖德和艾薩克正在討論女孩子,說女孩子喜歡什麼。圖德努力將自己的羞恥深深埋藏在體內,不讓他的朋友猜到自己知道的祕密。接著,撞見一個獨自逛街的女孩跟一個男人起了爭執,那男人大約三十歲了,女孩或許是十五、六歲。
男人一直對女孩甜言蜜語,圖德一開始還以為這兩人認識,直到她說「走開」,他才知道自己想錯了。男人掛著輕鬆的微笑,朝女孩靠近了一步,「像妳這樣的漂亮女孩應該要有人陪。」
她彎下腰,低著頭,粗喘著氣,手指頭緊抓著一個木條箱的邊緣,木箱內裝了滿滿的芒果。有一種感覺;它刺著皮膚。圖德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始錄影。要發生什麼事了,就像曾經發生在他身上的那樣。他想要拍攝下來,能夠拿回家反覆觀看。自從和伊努瑪單獨相處的那一天之後,他就一直想著,希望像這樣的事情能夠發生。
男人說:「嘿,不要不理我啊,笑一下嘛。」
女孩用力吞了口口水,依然低著頭。
超市中的氣味變得更濃了,圖德只要吸一口氣就能察覺到不同的氣味,像是蘋果、甜椒,還有甜橙。
艾薩克悄聲說:「我想她要拿芒果砸他了。」
汝安可指揮閃電?抑或閃電告汝:「爾等在此。」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圖德已經在錄影了。她出手時,手機畫面扭曲了幾秒;除此之外,他把整個過程拍得很清楚。畫面中,女孩伸手搭在男人的手臂上,男人還笑著,以為她裝著生氣的樣子逗他開心。如果你在這個時候暫停畫面,可以看到閃電的火花跳起。男人的皮膚上出現了利希滕貝格圖騰,盤旋分枝,就像一條河流從手腕爬上手肘,彷彿毛細管都爆開來了。
圖德的鏡頭一直跟著男人,拍他倒在地上抽搐、喘不過氣來的樣子。他將鏡頭拉回,讓女孩回到畫面裡,拍到她跑出超市。影片背景的噪音是人們喊人來幫忙,說有個女孩毒害男人,打了他又下毒害他,用一根塗滿毒藥的針刺他;還有人說,糟糕,水果堆裡有條蛇,可能是蝮蛇藏身在成堆的水果裡。接下來有某人說:「那女孩是女巫,女巫都是這樣殺人的!」
圖德的鏡頭轉回倒在地板上的男人。他的腳跟還不斷踢著地板,嘴邊冒出粉紅色的泡泡,眼睛往上翻,頭顱也不停地左右搖擺。圖德原以為如果能用手機明亮的畫面記錄下一切,他就不再感到害怕,但看著那個男人咳出紅色的黏液,還一邊哭泣,他感到恐懼就像一股灼熱的電線順著他的脊椎蜿蜒而下,這時候他明白自己在泳池邊是什麼感受了:如果伊努瑪想要,就能殺了他。他的鏡頭一直對著那個男人,直到救護車抵達。
他把影片放上網路。就是這段影片開啟了圖德「女孩之日」的事業。

當性別框架被翻轉,權力開始流動,我們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如果你關心性別議題,這個故事可以回應你對於「翻轉框架」的提問;如果你是母豬教徒,更應該看看這本書。——肉彈甜心(馬力&Amy)

《電擊女孩》中,並沒有魔鬼出面,對女孩們提出,以靈魂交換功成名就的浮士德交易。女孩們可說莫名其妙,甚至身不由己地就「女力上身」——然而,渴望力量與權力誘惑這個母題,並不因為沒有魔鬼一角,而在小說中缺席。這使得《電擊女孩》除了可以讀出性別政治的多面思考,最後還響起了希臘悲劇中,「有詭計、更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悲欣樂章。—— 張亦絢(作家)

如果你想一頭栽進「性別平權/換位思考」的八奇領域,那這本《電擊女孩》應該會是一本超級適合的入門書。——難攻博士

如電流通遍全身的戰慄感!太驚嚇了!絕對會讓人興奮不已!然後你會忍不住再三思考,思量著每件事。——瑪格麗特.愛特伍/作家

安排高明、情節嚇人,讀來讓人悲傷卻又如此真實。我再怎麼稱讚都不夠。這本書太經典了,實在很難想像以前居然沒有人寫過這種題材。——喬斯.溫登(Joss Whedon)/導演

如果想換個口味(這種時候也很重要),我非常推薦兩位作家的推想式小說:查莉.珍.安德斯與奈歐蜜.埃德曼。——艾耶萊特.瓦德曼(Ayelet Waldman)/紐約時報書評專欄作家

《電擊女孩》讀起來有一點幽默、有一點詩意,絕對能讓人完全浸淫其中,描寫出一個不可能的未來。埃德曼就和所有最高明的空想家一樣,她打著一盞穿透力強、卻又有所保留的燈光,照亮了我們所在的當下,以及我們可能共同犯下的眾多暴行。——A.L.甘迺迪/作家

讓人從有趣的角度一窺究竟,如果幾千年來的性別偏見翻轉了,這個世界會是什麼樣子?絕頂高明……值得每個女人一讀(就這個議題而言,每個男人也該一讀)。——泰晤士報

有時候,閃電確實會再一次擊中某地,有時候會擊中好幾次。在柑橘獎得主奈歐蜜.埃德曼的驚悚小說《電擊女孩》中,全球各地的女性突然擁有了能夠表達侵略性的能力,她們能夠在指尖放出電力火花。喜歡推想式小說中讓年輕人擁有電擊力量的讀者(也可讀讀瑪格麗特.愛特伍及班.馬可斯),讀著文風明快的埃德曼所建構出的完整世界觀,一定會深受震撼,這個世界只和我們的真實有些微不同,更能引發想像馳騁。母親們,看好自己的兒子吧。——浮華世界雜誌

《電擊女孩》並不一定能夠告訴我們,究竟我們應該轉而擁護什麼樣的治理原則……但是確實大膽描繪出一場革命的極端結果,而這場革命是為了追求權力,而非質疑權力。如果女權主義變成了統治的手段,便將失去方向。——時尚雜誌

一本小說若是將前提設在像《電擊女孩》的核心概念,很快就會淪為一場思想實驗,不過埃德曼巧妙地避開了這樣的陷阱。她的文筆優美,彷彿擁有可以說是無窮的機智,同時她還完美地在書中加上一抹黑色幽默。——美國全國公共廣播網

如果你很喜歡瑪格麗特.愛特伍的反烏托邦小說,《電擊女孩》這本鏗鏘有力而重要的小說正適合你。——婦女與家庭月刊

如果我們說《電擊女孩》讀來令人十分不安,你在閱讀時可能會對此有異議,但我們講的不安是正面意義的不安。——SFX(科幻、奇幻主題雜誌)五星評論

一開始看似是一本女性擁有力量的奇幻小說,其探討卻逐漸深入而轉為黑暗,質疑起力量的本質、如何使用、濫用,以及對擁有力量的人有何影響。——衛報

正如最優秀的科幻小說,這本帶有女性主義色彩的反烏托邦奇幻小說就像一面鏡子,映照著此時此地。——星期天郵報

緊扣心弦的作品,讓人想起讀到一本真正引人入勝的故事有多麼快樂。——英國Stylist雜誌

奈歐蜜的小說擁有強大電力,讓人無法自拔……逼得你開始重新思考一切。
——心理月刊(Psychologies)

引人入勝卻又帶來不安,就連最有自信的女權主義讀者都會忍不住開始質疑,在推動兩性關係的許多機制中潛藏著的假設。——哈潑時尚

甫推出便成為推想式小說的經典……這本驚悚小說規模宏大而倨傲,令人手不釋卷,彷彿嗑了藥一般掀起全球狂瀾……不斷有精妙安排、令人思緒洶湧,結合了優美精妙的散文文筆和冥思,讓人思考起力量、可能性和改變。——衛報

富有原創性而大膽的推想式反烏托邦作品。——地鐵報(Metro)

《電擊女孩》充滿遠見、驚悚而有趣。安排得宜、令人信服、必須嚴肅以待。——每日電訊報

屬於《控制》世代的《使女的故事》。——Grazia/女性時尚網站

《電擊女孩》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使女的故事》。——華盛頓郵報

《飢餓遊戲》遇上《使女的故事》。——柯夢波丹

大膽命題的科幻之作,高明而直接,謹慎而明快。——觀察家報

帶著女性主義翻轉的科幻小說。——猶太紀事報

敘事複雜、帶有哲學意味的追尋、美妙的呈現。——ELLE雜誌

豐富的想像、野心十足的意圖、具有說服力的文字。——大西洋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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