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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殺三聯圖 | TRIPTYCH

[4111TSM017]
作者:凱琳‧史勞特
Author:Karin Slaughter
譯者:吳俊宏
25開 440頁 平裝
ISBN:978-986-858-478-5
CIP:874.57
978-986-858-478-5
初版日期:2012年07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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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350| 會員價: NT$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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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寫性暴力主題的犯罪小說天后、暢銷全球逾30,000,000冊
凱琳‧史勞特全新系列作品


除非你真的對一個人恨之入骨,不然這麼多年來,
怎麼會一直緊抓著他的名字不放?


從亞特蘭大最富裕的郊區,到市區內幽暗的國民住宅,不論黑白、不分貧富,都成了兇手行兇的對象。接連傳出的命案中,受害者皆是年輕女性,兇手冷血凌遲,在死者身上留下同樣的標記。警方根據線索展開全面追緝之際,狡猾的狂人卻故布疑陣,將數位不同種族、貧富不一的人牽扯進來。緝兇的人也同樣必須跨越這些藩籬,才能將他繩之以法。資深警探麥可‧歐伍德是其中之一,他的婚姻危如懸卵,傲慢的個性和火爆的脾氣更讓他的工作岌岌可危。美艷動人的風化組警察安潔‧波拉斯基也牽涉其中,由愛轉恨,讓她和麥可的關係更形緊張。不過,他們兩個不知道的是,還有一個人也被捲入了這場遊戲,他是一事無成的前科犯,因緣際會之下,闖入了兇手的生活──真相能否水落石出,關鍵或許就在他身上。
在這本結合了高明的鑑識情節,以及令人愛恨交加的角色中,喬治亞州格蘭特郡系列暢銷作家凱琳‧史勞特開拓出一片戰慄的新戰場。她以巧奪天工的手法串連起一部層次複雜、曲折離奇的小說。氣氛緊張懸疑,情慾錯綜複雜,峰迴路轉的情節,屢屢讓人跌破眼鏡。打從翻開《虐殺三聯圖》的那一刻起,每一次駭人的發現都讓氣氛更加緊張,一步步奔向天崩地裂、永難忘懷的高潮結局。


*本書書封採特殊設計,封面翻開腰帶模樣。

凱琳‧史勞特(Karin Slaughter)

出生於喬治亞州,目前定居於亞特蘭大。二○○一年的處女作《盲視》讓她一舉成名,以小兒科醫師兼驗屍官莎拉‧林頓為主角的格蘭特郡系列成為暢銷排行榜上的常客,並即將拍攝成電視影集。她的作品被翻譯成三十二種語言,全球暢銷逾三千萬冊。史勞特在荷蘭特別受歡迎,Crimezone大獎舉辦九屆以來,她囊括四屆大獎,總銷量超過兩百萬冊,本本皆是冠軍暢銷書,每次新書出版,出版社便將舊作重新包裝,然後全部登上暢銷排行榜。二○○八年,史勞特所有作品皆在荷蘭蟬聯暢銷榜超過六個月,受歡迎程度連美國驚悚小說天王詹姆斯‧派特森(James Patterson)都大感嫉妒。
二○○六年,史勞特跳脫了已成名的格蘭特郡系列,發表以威爾‧特蘭特幹員為主角的全新系列,第一部即是《虐殺三聯圖》(Triptych)。她將故事場景從鄉間移到城市,選擇的正是她自己多年來定居的亞特蘭大。這座南方大城歷史悠久,並且為全美十大暴力城市的常客。《虐殺三聯圖》為史勞特開啟了寫作生涯的全新高峰,之後史勞特更精心設計,讓格蘭特郡系列裡受盡折磨的女法醫莎拉,來到亞特蘭大,與威爾‧特蘭特聯手辦案。
二○一一年,史勞特發起了「拯救圖書館」的運動,為此她特地寫了一部輕小說《Thorn in My Side》,於亞馬遜網站獨家推出,所得款項全數捐給各圖書館。在亞馬遜網站中,本書至今仍是最暢銷的Kindle輕小說,銷售量超越克拉庫爾(Jon Krakauer)及大衛‧鮑達奇(David Baldacci)等知名作家。凱琳‧史勞特官方網站:www.karinslaughter.com。

譯者簡介:
吳俊宏
台大外文系畢業,現為專職譯者。


作者問與答

妳的作品異常的血腥和暴力,這是為什麼?

我不認為自己的作品特別血腥或暴力。身為一位作家,我最主要的用意在於透過暴力這個工具,來探討影響整個社會的重要議題,例如:家庭暴力、兒童虐待和強暴。在描寫這些事件時,我保持著一種誠懇而嚴肅的態度,我認為,讀者想瞭解的不僅是發生了什麼事,更想知道事件的後續發展,比方說,女人遭受慘無人道的虐待之後,如何重建她的生活?慘遭強暴之後,又如何重拾對人的信任?我深入書中角色的生活,試圖瞭解在經歷過那些犯罪事件後,他們會有什麼樣的情緒反應。這些事件的社會面向一直是我關注的焦點。我並不是單純對暴力本身有興趣。

有些作品中的暴力非常赤裸,而作者絕大多數是男性,妳認為這是什麼原因?

我想,男性在書寫暴力時,比較不會引來非議。我覺得馬克‧畢林漢和傑夫‧迪佛的作品很黑暗(他們真的是這方面的箇中高手),但很少有人質疑他們為什麼那麼暴力。然而,當莫兒‧海德、泰絲.格里森之類的女性作家,甚至我本人用相同方式處理相同主題時,卻會引來許多注意。我猜,這是因為大家期待女人能夠溫柔些。弔詭的是,在大多數國家中,購買書籍的人絕大多數是女性。例如,在美國和英國兩地,有百分之八十五的讀者是女性。由此可知,女性對這個主題一直很有興趣。光是書寫還不夠,我想該是以女性角度來探討暴力的時候了。

作家們似乎越來越常用虛擬的地名來取代真實存在的大城小鎮。這是什麼原因呢?

我有兩個系列的作品,一個是以虛擬的格蘭特郡為背景,另一個則發生在真實的亞特蘭大。在格蘭特郡那一系列裡,我可以隨意捏造地名,感覺比較輕鬆。然而,在寫作亞特蘭大這一系列時,我卻總是提心吊膽,儘管在這住了大半輩子,卻無法保證所有細節都正確,我知道自己一定會出錯,接著就等哪位好心的讀者捎來短信,把我犯的錯全都羅列出來。在完全虛構的世界裡,事情簡單多了,我想大多數作者和我都有同樣的感覺!

有沒有哪些作品在美國大受歡迎,在歐洲或亞洲卻反應冷淡?這當中有沒有什麼差別?

我認為,精彩的故事到任何地方都同樣精彩。我很感謝,在許多不同的國家裡,有許多辛勤耕耘的翻譯者在翻譯我的作品。雖然好萊塢式的美國和其他國家很不同,但我認為,美國人和其他國家的人之間,畢竟是同大於異。比方說,大多數美國人住在小城裡。不是所有美國人都住在紐約和洛杉磯之類的大都市。大多數歐洲人也都是住在小城裡。同時我也認為,身為人類,我們同樣對於暴力有種與生俱來的好奇心。不論是在車禍現場停下來張望個幾眼,抑或是在深夜裡閱讀一本扣人心弦的驚悚小說,我們的DNA都會提醒我們要留意潛在的危險。我們的大腦時時刻刻都在從經驗中學習,閱讀精彩的小說是體驗驚悚最安全的方式。

創作一本書的過程中,妳有多少時間是花在蒐集資料,真正動筆寫作的時間又有多少?

一本書要一年左右才能完成,但我手邊通常有兩、三本書同時在進行。因為我寫的是系列小說,有些東西儘管不適合現在這一本當中的角色,用在下一本裡卻可能有讓人拍案叫絕的效果。所以,我總是在記筆記,或是把一些可以用在下一本書裡的文章標記起來。

妳描寫的都是些血淋淋的犯罪場景,為什麼?是為了要引起爭論嗎?

我覺得,犯罪小說這類作品蘊含著某種直接性,因此始終爭議不斷。在卡崔娜颶風肆虐後,吉姆‧柏克以紐奧良為背景寫了一本拍案叫絕的小說《吹倒鐵皮屋頂》,書中充滿憤怒和政治意味,我看了欲罷不能,裡頭沒有一樣不是經典犯罪小說常見的要素。就因為他是個傑出的犯罪小說作家,所以才能夠碰觸這個美國人未能平復的心理議題。他並不像一些所謂的「文學」作家,瞪著自己的肚臍眼浪費時間,而是捲起袖口,坐下來,動筆寫作。

很少作家同時進行兩部「系列」小說,但妳卻選擇這麼做。是已經定好了時程,還是純粹為了好玩,免得對自己筆下的角色感到厭倦?

我熱愛寫作,也喜歡拿自己的作品冒險。在創作《虐殺三聯圖》時,我腦中有一個很好的故事,卻苦於無法融入格蘭特郡系列的情節裡。這個故事是以一樁妓女的謀殺案為開場,在哈斯戴爾不會發生這種事,或者該說,就算有這種事,也不會有人拿出來談。我需要大城市才能提供的隱蔽性,感覺起來,我的故鄉亞特蘭大會是個不錯的背景。威爾‧特蘭特這個人物,我一開始描寫就停不下來。我腦中還有許多關於他的故事,於是我決定創作另外一個系列。

妳筆下的人物是不是反映了某些真實存在的人物?

我當然會從自己的真實生活中取材,把一些人放進作品裡,但我不會刻意這麼做。我認為,每一位作家都是環境的產物,也因此作品中總是現實和虛幻交雜。

妳曾經換過姓嗎?還是這純粹只是巧合?

這只是巧合罷了。小時候我被笑得很慘,現在總該有權力大開殺戒了吧!(註:史勞特Slaughter有「殺戮」之意。)

推薦序文

受害者與生還者:凱琳‧史勞特與她的小說(文◎顏九笙)

凱琳‧史勞特是誰?

  或許某些讀者以前就聽說過凱琳‧史勞特。根據史勞特的說法,在她還很小的時候,美國南方的媽媽們習慣把剛放學回來的孩子打發出去,叫他們玩到天黑再回家吃晚飯。然而一九七九年開始連續兩年的亞特蘭大殺童案,完全改變了所有人的習慣。一九八一年被捕的兇手韋恩‧威廉斯 ,綁架殺害的對象幾乎清一色是非裔小男孩,白人小女孩其實並非高危險群,但當時年紀還小的凱琳當然不明白,她只是大為震驚地發現,原來壞事也有可能發生在小孩子身上!這個案件可說是她對暴力的初體驗。同樣拜此案之賜,後來她放學後待在家裡看電視跟書本的時間變長了,間接讓她開始發展編故事的才能。同樣提供寫作養分的人還有她的奶奶——這位老太太熱愛發掘鄰里八卦和真實犯罪故事 。史勞特還有一位姊妹,直到三十歲才被診斷出有閱讀障礙(dyslexia),在此之前都被當成「就是笨了一點」。史勞特對閱讀障礙的直接觀察,最後轉化成她筆下最聰慧迷人的一個角色,就在你們隨後即將讀到的故事裡;在二○○九年,她甚至因為那個角色得到美國身心障礙者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People with Disabilities)頒獎表揚。
  史勞特的成名作是以虛構小鎮為背景的「格蘭特郡」系列;小兒科醫師兼驗屍官莎拉‧林頓、她舊情難斷的警長前夫傑佛瑞‧陶立弗、鎮上唯一的女警探麗娜‧亞當斯,三人分進合擊,偵破各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血案。但坦白說,我個人並不太欣賞《盲視》(二○○一),因為這部處女作的進行節奏常常顯得突兀不自然,讓我很難「入戲」;美麗善良又堅強的女法醫總覺得似曾相識,粗魯兼判斷力差的女警探又太煩人(麗娜這麼惹人厭,是作者寫壞了嗎?後文將會討論),血腥暴力的案件……唉,現在這已經不稀奇了吧。所以我本來幾乎不想接著讀《蘿莉的祕密》(二○○二)——成書時間才相隔一年,一個作家能進步多少?
  但還好我讀了,因為事實證明《蘿莉的祕密》完全擺脫了《盲視》的缺點,能夠讓讀者深深投入其中。舉個例來說,麗娜雖然還是很煩人,她在故事接近尾聲時的痛楚與挫折,卻徹底打動了我。在此我應該補充說明一件事:原本我對格蘭特郡系列(或者大部分以法醫為主角的推理小說)毫無興趣,而我之所以把那兩本書挖出來讀,完全是因為我被凱琳‧史勞特的另一部作品,各位現在握在手上的《虐殺三聯圖》(二○○六)給迷住了。《虐殺三聯圖》是一本角色與情節都有多重面向,繁複美麗有如鑽石的懸疑驚悚小說,而我想知道這顆鑽石是怎麼形成的。史勞特從一開始就這麼厲害了嗎?或者她也有她的學徒時期?

一部作品的醞釀時期

  從《盲視》與《蘿莉的祕密》的差異來看,是的,史勞特有她的學徒時期,但她自我訓練的速度非常快。她在接受梅蘭妮‧漢密特(Melanie Hammet)訪問 時提到,《虐殺三聯圖》在她心中醞釀了至少三年;當初她自知或許還無法掌控這樣複雜的多重敘事,然而寫作格蘭特郡系列等於是一種訓練過程,讓她終於能夠流暢地轉換不同觀點,不露斧鑿痕跡地說出這個故事。
  小說分成三部,從三個男人(其實還有一個女人)的角度,呈現三樁命案橫跨二十年的前因後果。第一個男人是麥可‧歐伍德:家庭生活苦悶的亞特蘭大警察,負責偵辦一樁殘酷的兇殺案(中年妓女慘遭姦殺,舌頭還被咬斷)已經夠煩了,上司還硬塞給他一個搭檔,從喬治亞州調查局空降而來的威爾‧特蘭特幹員。雖然特蘭特聲稱只是來協助辦案(他認為這名妓女的死,跟一連串少女被強姦斷舌的案件有關),歐伍德卻不喜歡這個穿著過度整齊、神祕兮兮的怪胎,更懷疑他涉入調查的動機。雙方一邊磨合一邊查案,還沒什麼像樣的頭緒,歐伍德卻接到噩耗,死神找上門了。
  第二個男人是甫出獄的假釋犯約翰‧雪萊:他在少年時期就進了監獄,現在已是難以適應社會的三十五歲中年男子;他連對著妓女說話都會害羞結巴,卻有姦殺少女的前科,註定只能靠著洗車的微薄薪水低調度日。然而一份信用卡記錄卻讓他發現,連這樣苟延殘喘的生活,都可能一夕化為烏有。為了自保,他必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度以身犯法。
  第三個男人是威爾‧特蘭特:一個怎麼樣看都很奇怪的喬治亞調查局(縮寫GBI)幹員,破案率超高卻升不了官,高大精瘦的身材永遠穿著三件式西裝,每個人乍見到他都不相信他是警察;但就一個文雅的男人來說,他身上那些醒目的傷疤實在突兀得很。他跟他的臨時搭檔彼此互不信任——他有些祕密瞞著麥可(其實是瞞著幾乎所有人)。在這種狀況下,他們追查的案件真的能夠偵破嗎?
  一言以蔽之,這個故事裡的每個主角心裡都有見不得人的陰影,都有不得不說的謊話,甚至還有自己看不清的盲點;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如果你只聽一面之詞,就像是只看三聯圖(本書的原文名稱triptych指的是三幅連在一起的組圖)的其中一幅,無法看出全貌。我可以向你保證,整體圖像漸漸浮現的那一刻,是非常驚人的——我想一定會有讀者大喊不公平,抱怨被作者玩弄了。
  「被作者玩弄」不好嗎?老實說,閱讀推理/懸疑/驚悚小說的樂趣之一,就是享受「被誤導」的快感,許多作者都幹過同樣的事——破壞作者與讀者之間無言的默契,以此製造前所未有的效果。但如果一本小說的賣點就只有這麼一個,作者「陰謀」揭穿的那一刻,故事也就殘廢了。好在史勞特的誤導,並不只是靠刻意設計的橋段來進行,而是以書中角色的性格與自我認識為基礎:因為「他」是這種人,所以在某些時刻察覺不到自己的口是心非,還會因為自己的先入之見,錯誤地詮釋別人的言行舉止 。就算在故事後半段,誰是「壞人」已經清清楚楚,「只」剩下抓兇手跟拯救無辜的情節可寫,這些角色還是緊抓住你的注意力。實際上,你已經對這些角色產生了感情,對於他們的掙扎感同身受,你會想要不停地翻頁,陪著他們到最後,看他們得到該有的公平結局。
  我想我是被作者玩弄得很徹底。讀完這本書,我根本就愛上書裡的「好人」了,真想把剩下的篇幅都拿來寫情書給某角色……可惜我當然不能這樣做(這樣等於洩漏謎底,會遭天譴),我只能非常拐彎抹角地談談這本書裡的其他元素。首先,就從掌握故事關鍵的女人開始吧。

女人:受害者、制裁者、生還者

  掌握關鍵的女人,就是緝毒風化組警察安潔‧波拉斯基;在這個以三個男人為主的故事裡,她其實是第四個主角。她跟他們都有某種情感牽扯,但都不怎麼光明美好——而她到底有沒有能力跟人建立正常的情愛關係,其實也是問題;畢竟她從小就飽嚐性侵與毆打之苦,成人以後的工作面對的不外乎妓女、嫖客與皮條客,她太清楚世界可以有多黑暗。基於她自己也不懂的心理因素,她總是折磨她深愛的人,既無法保持忠誠,卻也無法乾脆放手。書裡有這麼一段對話,乞求她溫柔以待卻不可得的愛人問她:「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的回答是:「你為什麼讓我得逞?」在私生活裡,安潔根本是地獄派來懲罰「好」男人的惡魔(雖然她自己也不好過);但在工作上,她卻是不折不扣的正義使者——嘴巴不講卻身體力行,以至於害自己深陷險境。(絕對不是因為她太笨才會這樣!)說來有趣,書中還有另一位女性角色——GBI特殊犯罪逮捕小組組長阿曼達‧華格納,這位精明能幹的女士顯然是地獄派來折磨人的老闆,私生活如下:「她目前單身,沒有小孩,或許他們還小的時候就被她吃掉了。」然而在追兇刻不容緩的時候,她會毫不猶豫地碾過任何擋路的人或規定,替屬下開路。
  這兩位女士私生活乏善可陳、甚至支離破碎,人格頗有問題,但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懲奸除惡(態度幾乎像是在報私仇);她們跟格蘭特郡系列的麗娜‧亞當斯一脈相承,都有著某種隱約的冷硬派偵探血統 ,只是比麗娜可親許多。當初史勞特為什麼要塑造像是麗娜這樣「不可愛」的角色呢?要說明這一點,我們必須同時理解史勞特對於呈現暴力的態度。就像《人魚之歌》系列的作者薇兒‧麥克德米一樣,史勞特一直要回應這類的問題:「為什麼妳的小說裡有這麼多針對女性的暴力?」這種問題背後往往有個沒說出來的預設:女性作家「不應該」這麼暴力的嘛,這樣不是剝削跟自己同性別的人嗎?
  就這方面來說,史勞特跟麥克德米站在同一陣線上,她們的目標是「如實地」呈現施加於女性身上的暴力——這其實是很合乎邏輯的步驟:女性確實比較常成為暴力受害者,與其逃避這一點,不如正面凝視恐懼,然後加以對抗 。所以麗娜跟安潔都是受害者、制裁者兼生還者。但對抗暴力是一場長期抗戰,即使剷除了立即的危險,繼續活下去也是戰鬥。史勞特說:「我以坦白而嚴肅的方式寫到這些事情〔性侵、家暴、虐兒等暴力事件〕,因為我認為讀者想要了解的不只是剛剛發生什麼事,而是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好比說,一個受到恐怖虐待的女人怎麼把她的生活拼湊回來?一個曾被強姦的女人,怎麼樣設法重新信任別人?」 有個悲傷的事實是,受到傷害虐待的受害者性格往往會被扭曲,破壞後的重建過程極其艱辛;有些人永遠無法成為「正常人」心目中的「好人」,因為她們面對各種事情的反應跟幸運的「普通人」不同。麗娜與安潔讓人心煩甚至心寒的負面特質,其實背後都有原因,史勞特非常勇敢地寫了出來 。
  實際上,如果硬要說麥克德米、史勞特、丹尼絲‧米娜(Denise Mina)這些生理性別為女性的犯罪小說家有什麼不一樣,那絕對不是因為她們「更」暴力,而是她們更有心關注暴力的長期後果。但是在她們的作品中,總是不會忘記留下希望——暴力摧折過的女士們也許傷痕累累,但是她們還站著。
  我們都該記住這件事。

關於閱讀障礙的附筆

  為了顧及大部分讀者的閱讀趣味,我不好明講到底是書裡的哪位有閱讀障礙問題,不過我還是想針對閱讀障礙多補充幾句話。
  或許有些人還記得去年(二○一一年)六月的新聞,蕭敬騰公開說明他有閱讀障礙的問題。我心想,喔,那就跟湯姆‧克魯斯還有約翰‧厄文(John Irving)一樣嘛——我小時候第一次讀到「閱讀障礙」這個詞彙,就是因為在電影雜誌上讀到關於湯姆‧克魯斯的描述;得知約翰‧厄文有閱讀障礙,則讓我明白這種問題未必會讓人跟閱讀寫作絕緣;蕭敬騰的發言,則讓我發現原來台灣還是很多人沒聽說過這是什麼,所以……這算是個好的開始吧。因為他的高知名度,大家會開始想去了解這種障礙。有人把它說成是一種「病症」,但我想這麼說有點怪,因為閱讀障礙並不會被「治好」——但是如果你知道你有這種問題,在專家的協助之下,你就有可能藉由某些技巧或輔具來改善你的閱讀速度,盡可能降低你在生活上碰到的困難。
  閱讀障礙其實是一個很籠統的概括稱呼,包括各種不同的類型;而且雖然這種問題是跨種族、跨文化的,但不同語言會牽涉到的腦部處理區不太一樣,所以母語不同的閱讀障礙者先天或後天受損的腦區也會有差別。有些閱讀障礙者還有其他方面的障礙或天賦(有些人數學特別強,或者肢體協調能力較差),到底是什麼樣的連帶關係(或者根本無關),也還有待研究。閱讀障礙的嚴重程度有個體差異,有人只是看書速度比其他人慢一點點,有些人卻是連電影字幕都跟不上。但有一件事情或許是一樣的——不論是障礙嚴重或輕微的人,在得到診斷以前,都還以為自己天生就比較笨、懶、容易分心。障礙程度比較輕微的人,自責傾向甚至更大。實際上閱讀障礙者出問題的並非理解力,但是文字的障壁就只有「我」一個人穿不過,那麼最容易接受的假設當然是——「都是我不好」。
  我認識這樣的人。讓人難過的是,就算你成年了,終於知道你並不是笨蛋,只是有閱讀障礙,你還是沒有可能重新長大一回;學習歷程不快樂造成的低自尊問題,永遠拖著你的腳,讓你懷疑自己。《虐殺三聯圖》裡的那位閱讀障礙者,症狀比我認識的人嚴重許多,心結也沉重許多,但是就像許多作家(包括史勞特自己)講過的,其實沒有人要看你書裡的角色永遠幸福快樂啦!此人面對障礙的掙扎與成就,是這本書及其續集中少不了的亮點。這一點非常值得討論——不過,當然得等到你們讀完以後……。

本文作者:顏九笙,喜歡怪書的推理文學研究會(MLR)成員。

摘文

第三章

麥可感覺糟透了。不,他真的糟透了。
第一次和辛西雅發生關係純粹是個意外。他知道這個藉口很爛,你總不可能上一秒人還走在路上,下一秒小老弟就鑽進了某個女人的陰道裡,但他還真覺得事情就是這樣。有天晚上,菲爾從加州打了長途電話回來,說他找不到辛西雅,急得快瘋了。菲爾是女襪業務員,成天東奔西跑向百貨公司推銷產品,三不五時還會喝上點小酒。麥可在風化組工作了三年,雖然他沒有確實的證據,但他知道像菲爾這種生意人,出了門之後很難安分守己。電話之所以打得那麼勤,多半出於一種愧疚感,當他管不住自己的時候,就用這種方式來嚴加監控。
吉娜當時已經在上晚班了,開始會把想親近她的麥可推開。提姆造成的負擔越來越沈重,而她應對的方式是不停加班,用工作來麻醉自己,因為只要一回家就得面對她那有缺陷的兒子,讓她實在難以承受。麥可難過得肝腸寸斷,寂寞在夜裡撲天蓋地襲來,他總是哭累了才帶著淚痕睡去。
辛西雅近在眼前,也樂得幫他拋開煩惱。第一次結束之後,他告誡自己,絕對不可以再有第二次,而他果真把持得很好,至少維持了一年沒失守。麥可擁有一份工作和提姆這個孩子,心思很少花在其他地方,直到去年春天某個晚上,辛西雅和吉娜提到她家水槽會漏水之後,情況才有了改變。
「去幫她修啊,」吉娜當時這麼對麥可說。「菲爾整天都不在家。沒有人可以照顧她,也怪可憐的。」
麥可並不喜歡辛西雅,也沒笨到那種程度,以為辛西雅對他有任何一絲愛意。他已經四十歲了,什麼世面沒見過?如果有個女人每次見面都急著替你口交,那她絕對不愛你,只是在尋找某樣東西罷了。或許和麥可在菲爾的床上翻雲覆雨讓她覺得亢奮。也有可能她喜歡看著廚房窗外的吉娜,享受從另外一個女人手裡把男人搶過來的快感。麥可不敢去想她的動機到底是什麼。他很清楚自己是為了什麼。他到隔壁去的那十五到二十分鐘裡,腦袋一片空白,想的既不是花錢找專科醫師、申請貸款,也不是信用卡公司打來催繳帳單的電話。除了辛西雅完美無瑕的櫻桃小嘴和自己的欲仙欲死的快感之外,他腦子裡沒有任何念頭。
不過,總有一天她會開口要些什麼。他可沒那麼蠢,至少這一點他清楚得很。
「喂,麥可,」李歐用指節在麥可的桌上飛快敲了幾下。「腦袋可以從屁股裡拔出來囉。」
「幹嘛?」局裡空蕩蕩的,只剩他們兩個,葛瑞爾鎖上了辦公室的門,連窗簾也拉了下來。
「他又在裡面打手槍了嗎?」麥可比了比那扇關上的門。
「和一個GBI來的鐘樓怪人在裡頭。」
「為什麼?」麥可其實知道答案。葛瑞爾昨晚說過,他要找人來幫忙調查這件案子,往上第一個會找的就是GBI(喬治亞州調查局)。
「他連問都沒問過我一聲,」李歐一屁股坐在麥可的桌上,把調查要用的文件弄得滿桌都是。不管麥可警告多少次,他就是死性不改。
「昨晚和老婆吵架了嗎?」李歐問。
「沒有,」麥可隨口扯了個謊,別開眼,打量起隊上這間辦公室。家得寶家飾建材就在對街,臨街那片窗戶上滿是厚厚的灰塵,早晨的陽光透不進來,又灰又暗的辦公室,讓人不鬱卒也難。市政大樓是棟十二樓高的大樓,前身是席爾斯百貨,座落在龐斯德里翁路轉角,佔據了一整個街區。鐵軌對面原先是福特汽車的舊廠房,轉手後成了價值連城的大樓。幾年前,喬治亞州政府買下了荒廢的席爾斯大樓供許多政府部門辦公。樓裡至少有三十個單位,市府員工少說也有五百人。過去十年來,麥可每天都在這上班,除了一位難求的停車場之外,他只去過亞特蘭大警局使用的那三層樓和停屍間。
「喂,」李歐又開始敲他桌子了。
麥可二話不說推開椅子,離他離得遠遠的。李歐整天菸不離手,三不五時還從櫃子裡拿酒出來喝上個幾口,一開口,比狗屁還難聞的口臭就讓人招架不住。
「在想小妞喔!」
「放屁,」他也未免猜得太準了吧。李歐常常瞎貓碰上死耗子,不過這絕不是因為他是個好警察,而是因為他一天到晚碎碎唸。
「我想等下過去看看肯。」李歐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粒柳丁,開始剝皮。「他還好嗎?」
「還可以,」麥可嘴上這麼說,事實上,他已經一個星期沒和肯聯絡了。他們一起辦案也有好一陣子了,就像兄弟那麼親。有一天,肯忽然倒地不起。原本他還在跟麥可聊天,說他前一天晚上碰到了一個美女,一眨眼,就看他倒在地上,還以為是在開玩笑。沒過多久,肯開始抽搐,下巴不由自主垮了下來,尿得滿地都是。他正值五十三歲的壯年,竟然像個老頭一樣中了風。如今,他右半邊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右手、右腿彷彿又濕又爛的報紙無法動彈。嘴巴歪向一邊,嘴角像嬰兒一樣掛著一行口水,恐怕永遠沒有復原的機會。
隊上沒人想去探望他,聽他嗯嗯啊啊地試著開口說話。那畫面彷彿在提醒他們,下一個就輪到你。抽了太多菸,灌了太多酒,兩、三次失敗的婚姻,每個警察到最後都淪落在某間公家的爛養老院裡,成天坐在電視前,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像具殭屍動彈不得。
一個穿三件式西裝的瘦高個兒從葛瑞爾的辦公室裡走了出來。他的手其大無比,相形之下,手裡那個真皮公事包小得和張郵票沒兩樣。麥可總算明白為什麼李歐剛才會叫他鐘樓怪人了。這個傢伙很高,大概有一九五左右,瘦得像根釣竿。旁分的金髮修得極短,緊貼在頭皮上,髒得要命。上嘴唇好像被人劈成兩半,然後又重新黏起來,歪七扭八滑稽得很。李歐太遜了,什麼鐘樓怪人,還有更像的。假如他脖子上再多幾顆瘤之類的東西,人家還會以為是從影集《怪物家族》裡頭跑出來的咧。
「歐伍德,」葛瑞爾揮手要他過去。「這位是從CAT來的幹員,威爾‧特蘭特。」
「CAT是他媽幹嘛的啊?」李歐和平常一樣問候了一下。
「特殊犯罪追緝小組。」葛瑞爾解釋說。
麥可幾乎感覺得出來,李歐很想糾正他,正確的縮寫其實是SCAT。李歐碎碎唸個沒完,但特蘭特就站在李歐身邊,幾乎比他高出一個頭。這個大傢伙的手真的很大,說不定一隻手就能把李歐的頭像椰子一樣抓起來,砸個稀巴爛。
李歐很蠢沒錯,但他可不是個白癡。
「我隸屬於喬治亞州調查局轄下的一個特別單位,目的在於協助州內各地區執法單位追緝暴力罪犯。我的角色純粹只是提供建議。」特蘭特說。
他把每個字都唸得字正腔圓,彷彿是在唸課文,再加上那套三件式西裝,活像是個大學教授。
「麥可‧歐伍德。」麥可心不甘情不願地伸出手。特蘭特像是抓著一條魚一樣,不輕不重地握著他的手。「這位是李歐‧唐納利,」李歐忙著把柳丁塞進嘴裡,一擠之下,汁流了出來,沿著手背滴個不停。
「警探你好。」特蘭特朝李歐點了點頭,表情很不屑。然後他瞥了眼手錶,對麥可說:「驗屍報告還要一小時才會好。如果你有空的話,我想討論一下案情。」
麥可朝葛瑞爾望去,搞不懂剛才這兩分鐘裡發生了什麼事。他彷彿覺得自己被打入了食物鏈的最底層,一點也不喜歡。
只見葛瑞爾轉過身,左搖右擺朝他辦公室晃了回去。關門時,他半轉過頭說:「有什麼發現,隨時向我回報。」
麥可盯著特蘭特,上下打量了一會兒。這個州政府派來的人一點也不像警察。雖然長得高,看起來卻不顯眼。他一手插在口袋裡,彎著左膝站三七步,幾乎有點吊兒啷當。如果他抬頭挺胸站好,肩膀一定很寬,但他似乎並不想靠自己的身材來壓人。幹這行的整天和各種人渣、敗類打交道,通常都會給人一種「我操你媽的」感覺,但在他身上卻嗅不到這種味道。
麥可盯著他心想,如果直接開口要他滾,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今天早上和吉娜吵過架,後來又和辛西雅鬧僵了,他想想,還是讓其他人好過一點好了。於是,他朝一扇門揮了揮手。「會議室在那。」
特蘭特往會議室走去。麥可跟在後面,望著他的肩膀,猜想他到底是怎麼混進喬治亞州調查局的。一般來說,州政府那些人都是些四肢發達、睪固酮過旺的怪咖,額頭上沒有一秒鐘不掛著汗水。
「你幹這行多久啦?」麥可問。
「十二年。」
麥可原本猜想,特蘭特至少比他年輕十歲,但他的回答並沒有化解他的疑惑。「退伍軍人嗎?」
「不是。」特蘭特說著推開會議室的門。房裡的窗戶一塵不染,陽光下,特蘭特臉上的疤痕清楚可見。褪白的傷口從耳朵劃過頸部,消失在領口底下。
這一刀砍得可不淺。
「波灣戰爭,」麥可把手放在胸口,猜想這麼說或許能讓他卸下心防。「你確定沒當過兵?」
「確定,」特蘭特在桌邊坐下,打開公事包,拿出一疊鮮豔的資料夾。從側面看上去,特蘭特的鼻梁斷過不只一次。麥可猜想他以前可能是個拳擊手。他的體格精實,臉也長得有稜有角,但實在太瘦了。不論他過去的背景如何,這個人身上散發著某種讓麥可不安的氣息。
特蘭特翻動資料,把資料夾依著某種順序排好,一抬頭才發現麥可還站著。「歐伍德警探,我是你隊上的人。」
「哦,是嗎?」
「我不想要任何功勞,」特蘭特說是這麼說,但麥可的經驗告訴他,喬治亞州調查局來的人最厲害的就是搶功。這群人最讓人唾棄的是,他們老是從天而降,工作沒做多少,功勞倒是被搶光光。
「我不想搶鋒頭,破案的時候也不想上鏡頭。我只想協助你破案,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你為什麼覺得我需要協助?」
特蘭特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緊盯著麥可。幾秒鐘之後,他翻開一個螢光粉紅資料夾,滑過桌子給麥可。「茱莉‧庫柏,塔克人,」他說的這個地方離亞特蘭大大約二十英哩遠。「十五歲。四個月前,她被人強暴,還差點被打死。」
麥可點點頭,隨手翻過資料,沒去留意其中的細節。他的目光停留在受害者的照片上。金黃的長髮,深濃的眼線,嘴上的口紅對十五歲的女孩來說,顯然太重了點。
特蘭特翻開另外一個螢光綠資料夾。「安娜‧琳德,十四歲,史奈維爾人。」
史奈維爾就在塔克北邊一點。
「去年十二月三日,琳德從家裡走路到她姑姑家的路上被人綁架。」特蘭特把資料夾遞給麥可。「強暴、毒打。同樣的手法。」
麥可一頁一頁往後翻,尋找受害者的照片。琳德的髮色較深,但她眼眶周圍的傷痕顏色更深。他把照片拿到眼前仔細研究。嘴巴被揍得很慘,嘴唇被割掉,鮮血沿著下巴不停往下滴。她有種獨特神韻,是那種看了讓人為之驚豔的女孩。
「隔天有人發現她躲在岩山公園的水溝裡。」
「瞭解,」麥可等他說這兩件案子之間的關連。
「兩個女孩都說,攻擊她們的人戴著黑色土匪帽。」特蘭特又拿出一個橘色資料夾,上頭用迴紋針夾著一張照片。「唐安‧西蒙斯,布弗人。」
麥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細看了一眼。這孩子再怎樣也不可能超過十歲。「她比另外兩個小,」一想到竟然有人會變態到找小孩下手,他就忍不住覺得噁心。這孩子只比提姆大不到哪去啊。
「她在六個月前遭受攻擊,」特蘭特說,「她說,攻擊她的人戴著黑色土匪帽。」
麥可搖搖頭。從亞特蘭大到布弗要一小時,而且這女孩實在太小了。「只是碰巧而已。」
「我也這麼認為,」特蘭特附和,「這種傢伙不會到舒適區以外的地方找獵物。」
不知不覺中,麥可在桌邊坐了下來。他放下手裡那張十歲女孩的照片,滑過桌子還給特蘭特,深怕再多看個幾眼可能就會噁心到吐。天啊,他真為她的父母感到鼻酸。遭受這種打擊的人怎麼有辦法熬過來?
「舒適區是什麼意思?」麥可問。
特蘭特又拿出他教授般的聲音。「兒童性侵犯通常會針對特定年齡層下手。如果他對十歲左右的小孩有興趣,十五、六歲的青少年對他來說可能就太老了。對青少年有興趣的人情況也是一樣。猥褻一個十歲女孩對他而言,可能和你一樣覺得噁心。」
麥可的胃一陣扭攪。特蘭特的聲音聽來是那麼理所當然,好像他們只不過是在談論天氣罷了。他忍不住開口問:「你有小孩嗎?」
「沒有,」特蘭特回答得很爽快,但沒有反問麥可。說不定他已經知道答案了,有可能是葛瑞爾告訴他的。不知道那王八蛋說了哪些關於提姆的事。
「我曾打電話去給每位受害者的父母,願不願意讓我們去和孩子們聊聊。畢竟事情已經過了好一陣子,說不定會有什麼新發現。從以前的經驗來看,這一類犯罪的受害者在事隔一段時間後,往往能回憶起比較多的事。」特蘭特繼續說,「或許只是白費時間,但也有可能聽到一些她們在先前訪談時遺忘了的細節。」
「沒錯,」麥可敷衍了一句,心裡其實不爽。他自己辦過的強暴案已經夠多了,不需要特蘭特來教他。
「我猜兇手可能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特蘭特說。「可能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工作不順利,家庭也出了問題。」
麥可默不作聲。他認為,兇嫌描述這回事連屁都不值。除了受過高等教育這一點之外,隊上的每個弟兄幾乎都符合特蘭特的描述。如果再加上會在鄰居家門上猛敲,那他形容的人根本就是麥可。
「從資料上可以明顯看出他越來越肆無忌憚,」特蘭特繼續往下說,「第一位受害者茱莉是在電影院外面被攻擊的,手法明快、俐落。整個過程大概只花了十分鐘,而且躲過了所有的監視攝影機。第二位受害者安娜‧琳德是在大馬路上被綁架的。他開車把她載到了某個她不認識的地方。後來,他光明正大的把她扔在岩山公園的大門口。直到隔天早上警察才發現。」
「有找到胎痕嗎?」
「大概一千兩百道左右,」特蘭特答道,「一年一度的聖誕燈會當時才剛開始。」
麥可曾經帶吉娜和提姆去參加過燈會。那是他們每年都會去的地方。
「DNA呢?」
「他有帶保險套。」
「瞭解,」看來這傢伙不是個呆子。「這些和我昨晚發現的那個女孩有什麼關連?」
特蘭特瞇起眼,彷彿說了什麼,看看麥可有沒有聽見。「關鍵在舌頭,警探。」他一手把檔案全推回他面前。「她們的舌頭都被咬斷了。」

第四章

「基本上,舌頭就像塊又韌又硬的牛排,」彼得‧韓森邊說邊戴上乳膠手套。他忽然停下動作,轉頭看了一眼特蘭特。「先生,我猜你有慢跑的習慣,對嗎?」
特蘭特似乎不覺得這個問題很突兀。幹這行都已經十二年了,麥可心想他一定碰過很多古怪的驗屍官。
「沒錯,先生。」
「長跑?」
「對。」
「馬拉松?」
「對。」
「我就知道。」彼得自顧自地點點頭,彷彿比賽得了分一樣得意,不過麥可也發現,特蘭特從不曾主動提起關於他自己的事。
彼得轉過頭,面對躺在房間中央那張床上的屍體。艾莉莎‧夢露頭部以下的身體覆蓋著一件白布。臉上的妝卸了,第三道睫毛也不見蹤影。他們曾經切開她的腦殼,剝開來,檢查頭骨,還把裡頭的大腦拿出來,粗線縫合的痕跡還清清楚楚留在額頭上。
「你們咬過自己的舌頭嗎?」彼得問。
特蘭特沒作聲,麥可只好說,「當然有。」
「傷口好得很快。舌頭這種器官很奇妙,我是指在還沒斷的情況下。不管怎麼說,」他接著說,「咬斷舌頭都不算什麼難事。」他把白布往下拉,露出Y型切口的頂端,再往下一些就是艾莉莎的胸部。
「你們看,」彼得說。麥可在她左肩上看見許多深黑色的淤傷。「從屍斑分布的情形來看,她是在你們發現的地方死的。臉朝上,躺在樓梯上。我的想法是,」彼得說,「她是先被毒打後才被強暴的,然後在被強暴的過程中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麥可陷入沈思,想像她躺在樓梯上的模樣,一開始被強暴時身體還很放鬆,逐漸緊繃,等她弄清楚狀況時,頓時陷入驚慌,身體也跟著抽搐。
特蘭特總算打破沈默。「你能從舌頭上驗出DNA嗎?」
「她畢竟是幹那一行的,我猜從她的舌頭上,我應該能驗出一卡車DNA吧。」彼得聳了聳肩。「我敢保證,從她陰道採樣出來的檢體一定可以找出一籮筐的嫌犯,但我猜兇手有戴保險套。」
「怎麼說?」麥可問。
「有粉末,」彼得答道。「她右大腿上有玉米澱粉的痕跡。」
麥可知道,保險套的包裝裡通常都有澱粉,這樣用起來比較方便。所有保險套製造商用的都是同樣的成分,也就是說,他們無法找出是哪一家的產品。就算知道他用的是特洛依牌的,或是拉美西斯牌的也無助於縮小調查的範圍。
「我猜他用了潤滑劑,」彼得說,「我發現了和壬基酚聚醚-9相符的化合物。」
「樓梯上也有嗎?」特蘭特似乎對這一點感到有興趣。
「我沒發現。」
「也就是說,他和她一定是在其他地方發生性關係的,或許在公寓裡,之後才在樓梯間裡和兇手扭打。」
麥可陷入沈思。像艾莉莎這種妓女賺的是辛苦的皮肉錢,怎麼可能花在潤滑劑和殺精劑上面?寧可咬咬牙,多省點錢比較實際。至於有什麼後果,以後再說吧。
麥可說:「保險套一定是那個嫖客的。」
特蘭特嚇了一跳,彷彿早忘了麥可還在房裡。「有可能。」
「那個嫖客不是蓄意要殺她的。不然怎麼會花錢買昂貴的保險套,對吧?」麥可解釋給他聽。
特蘭特點了點頭,但沒說話。
「好了,」彼得打破沈默。「就像我剛才說的……」他打開女孩的嘴巴,指著原先連著舌頭的的舌根。「除了舌動脈之外,舌頭裡沒有其他比較大的動脈。舌動脈的分布如同樹根一般,越末端越細。得要探進嘴裡幾英寸才碰得到舌動脈。換句話說,想自己用牙齒咬是不可能的。」他皺起眉頭,沈思了一會兒。「想像一下,一隻臘腸狗如果想把嘴巴伸進獾住的洞裡會是什麼情況。」
麥可想都不願想,那畫面卻一直在腦海裡打轉,淒厲的哀嚎也不斷在耳邊迴響。
「在這件案子裡,」彼得接著說,「舌繫帶上的傷口切斷了下頷下腺導管。」他張開自己的嘴巴,翹起舌頭,指著底下那層薄薄的皮膚。「舌頭被咬斷不至於致人於死。問題在於,她仰著臉摔在地上。或許是受到強暴事件本身,或她體內各種化學物質的影響。後來,她便昏迷了。在接下來的幾分鐘之內,大量的血液從被咬斷的傷口湧出,灌滿了喉嚨。正式的死因我認為是,舌頭截斷造成之出血阻塞氣管導致窒息,繼而引發呼吸中止。」
「可是,」麥可插進話來,「他不是存心要致她於死的。」
「我無法去揣想當他咬斷女人舌頭時,腦袋裡想的是什麼。我前妻曉得我多麼愛賭,如果你要我賭一下的話,我會告訴你,沒錯。我猜兇手並非蓄意要殺死她。」
「就像其他人一樣。」特蘭特說。
「還有其他人?」彼得眼睛一亮。「我沒聽過還有類似的案子。」
「就我們所知還有兩個女孩。第一個女孩的舌頭被咬了,但沒有完全斷。後來舌頭被接了回去,她的狀況也還不錯,至少逃過一劫。第二個女孩就沒那麼幸運了。時間拖了太久,進行手術有風險,後來舌頭沒保住。」特蘭特說。
彼得搖搖頭。「可憐的孩子。是最近的事嗎?我怎麼都沒看到新聞?」
「第一起攻擊事件發生在公有地上,所以還壓得下來。第二個女孩的父母拒絕媒體採訪,當地警察也沒有透露細節。如果沒人願意談,當然也就看不見新聞。」
「第三個呢?」麥可忍不住問。「那個小女孩?」
特蘭特先把那件案子的經過說給彼得聽。然後他才說:「我認為是她自己咬的,她年紀很小,才十歲而已,一定嚇壞了。當地警方很優秀,可惜對這類暴力犯罪的經驗不足。我想,要從她身上取得證詞,對他們而言可能是件很辛苦的事。」
「那還用說,」彼得也這麼認為。麥可不瞭解的是,這些東西特蘭特剛才為什麼提都沒提。或許他是在試探麥可,看他能否通過測試。
可惡,麥可暗道。他實在懶得再委曲求全了。他朝著艾莉莎‧夢露撇了撇頭,直接問:「你覺得這一個有幾歲?」
「很難說。」彼得仔細研究眼前這女人的臉。「她的牙齒被毒品搞爛了。她的日子過得那麼辛苦,嗑藥的時間又那麼久,我會說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間,可能老一點,也可能年輕一點。」
「但不是十幾歲的少女。」麥可故意盯著特蘭特。
「絕對不是。」彼得斬釘截鐵地說。
「好啦,除了亞特蘭大這個老妓女之外,還有兩個相隔三十英里的少女,她們之間唯一的關連就是他媽的舌頭。」他希望特蘭特從眼神裡就能讀懂他的意思。「是這樣嗎?」
特蘭特的手機忽然響起。他瞄了一眼螢幕,說了聲抱歉便走出房間。
彼得深深嘆了口氣,把布拉起來,蓋過頭,緊緊塞在頭底下。「情況可真不妙。」
「沒錯,」麥可深有同感。他望著玻璃門外的特蘭特,不知道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東西。
「他看起來很精明,」彼得指的是特蘭特。「我還真不得不說,看你們同事裡有人穿得那麼體面,換換口味也滿不錯的。」
「啥?」麥可剛才一直盯著特蘭特,希望能偷聽到一些什麼。
「西裝,」彼得進一步解釋。「讓人印象深刻。」
「跟他媽葬儀社的沒兩樣,」麥可不甘示弱。彼得那身白色實驗服總是乾乾淨淨,漿得筆挺,但那是因為有州政府替他們付洗衣費。實驗服底下,彼得常穿條牛仔褲,皺巴巴的鈕釦襯衫領口大開,露出一大片灰色胸毛,和一面大到連比吉斯都不敢戴在身上的金牌。這一兩天裡恐怕還不容易在《GQ》的折頁廣告上看到他這身打扮吧。
「這三件案子之間,」彼得說,「關連很薄弱。」
「還用你說。」
「不過,三個人的舌頭都被咬斷,這一點的確值得深思。這種情況並不常見。」他拿起裝著舌頭的證物袋,高高舉著,彷彿想讓麥可再多看幾眼。「我得說,幹驗屍官這麼多年了,從沒遇過類似的案件。咬痕倒是有。我常說,如果你要科學證據來證明我們是從動物演化而來的話,只要看看一般強暴案的受害者就夠了。」彼得把舌頭放在艾莉莎手臂旁。「她的胸部和肩膀滿是咬痕。我數到的至少就有二十二個。我猜想,在瘋狂攻擊時咬人應該是種原始本能。野貓野狗就是這樣。」他咯咯笑了起來。「我還真不知見過多少人的乳頭被咬掉。五、六個人的陰蒂被割斷。還有一個手指……」他對麥可笑了笑。「如果這些怪物頭上有長角就好了。這樣找起來就容易多了。」
彼得看他的眼神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壓根不想聽他對性侵犯有什麼看法,於是趕緊扯開話題。「跟特蘭特說,等他說夠了到樓下來找我。」
他三步併兩步從緊急出口走了出去。他的直覺是想跳上車,留特蘭特自己在這邊吃屎,但他可不想到處刁難這傢伙。就算他不是葛瑞爾找來的,最好也不要和GBI這些衣冠楚楚的王八蛋作對,這點麥可清楚得很。
「打火機呢?」李歐站在樓梯底下抽菸。
「來一根,」麥可說。
「你不是戒了嗎?」
「你什麼時候變我媽了?」麥可說著把手伸到李歐的襯衫口袋裡,掏出菸來。
李歐點燃打火機,麥可深深吸了一口。這一層樓是停車場,車輛廢氣和輪胎的味道直衝腦門,但這一切都被瀰漫在麥可鼻腔裡的菸給蓋過。
「好啦,那個智障跑哪去了?」李歐又開始了。
「和彼得在樓上。」麥可緩緩吐出一道煙,讓尼古丁舒緩緊張的情緒。
李歐氣得破口大罵。上次他死性不改,專挑不對的時間扯淡,之後彼得就禁止他再跨進停屍間一步。「我剛才跑了一趟檔案室。」
「哦?」
「威爾‧特蘭特的檔案被封鎖了。」
「封鎖?」
李歐點點頭。
「一個人的檔案為什麼會被封鎖?」
「你可考倒我了。」
他們抽著菸,各自陷入沈思。麥可望著滿是菸屁股的地板。這棟大樓嚴禁抽菸,不過,跟一群警察說他們不能怎麼做,乾脆叫猴子不要拿它的糞來丟比較快。
「葛瑞爾為什麼會找他來?我是指為著麼挑上他這個人?這個SCAT還真他媽不知道是在幹嘛的。」
「葛瑞爾可沒找他。」李歐揚了揚眉毛,很得意自己知道這個祕密。「他進辦公室的時候,特蘭特就已經在裡頭等他了。」
麥可心跳加速。開始發揮作用的尼古丁讓他有點暈眩。「這也未免太扯了。那些州政府來的傢伙怎麼可以從天而降,搶走我們的案子?要我們先開口才行啊。」
「昨天晚上葛瑞爾一副就是要找人來的樣子。人怎麼來的有差嗎?」
「算了。」李歐的人際關係技巧爛到沒話說,但他在隊上的人面很廣。他自有一套套交情的絕招,要找誰通常都不是問題。
「有辦法打聽到他的任何底細嗎?」麥可問。
李歐聳聳肩,對著裊裊的菸霧瞇起了眼睛。「樓下勤務中心的雪柔認識一個人,那傢伙曾經和特蘭特一個女同事約會過。」
「拜託,」麥可真的服了他。「等一下你一定又要說,你認識一個人,他有個朋友和誰誰誰──」
「你到底要聽不聽?」
「你說。」麥可把真正想說的話硬是吞了回去。
李歐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拇指和食指捏著香菸左揉右搓,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再緩緩吐出來,搞了老半天還不吭聲,要是再慢個兩秒鐘,麥可肯定會把他掐死。「他是個好警察。朋友不多──」
「廢話。」
「沒錯。」李歐沒笑幾聲就咳了起來,咂了咂嘴,好像想把它吞下去。
麥可望著手裡的香菸,胃開始不停翻攪。
李歐遲疑了一下,確定麥可認真在聽之後才開始說:「他的破案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九。」
麥可覺得有點噁心,但不是因為香菸的緣故。英明睿智的聯邦政府要求各警政機關統計破案率,以便華盛頓那些搖筆桿的人,可以在小表格上追蹤績效。他們說這叫做課責,然而,對大多數警察而言,這只會增加一卡車文書作業罷了。任何一個白癡都能預料到,這絕對會在警察之間引起激烈競爭,葛瑞爾每個月把業績上報,更是火上加油。
特蘭特的破案率大概比他們高出二十個百分點。
「那又怎樣?」麥可硬是擠出一聲笑。「苦工別人都做完了,你只要來撿現成,這樣搞,要破案還不簡單?」
「他才剛到SKIT沒多久。」
「SCAT,」麥可明知道李歐是在耍他,還是忍不住和他一起鬧。
「隨便啦,」李歐咕噥了一下。「我只是想說,特蘭特被找來之前就已經在辦大案子了。」
「那很好。」
「幾年前,他曾經和一個小妞一起辦過一件兒童犯罪的大案子。」
「小妞叫什麼名字?」
李歐又聳了聳肩。「有一票傢伙在佛羅里達綁架小孩,和蒙大拿的另外一票人交換。他們把小孩像畜生一樣,一群又一群從哈茲菲爾德運出去。你家老兄的人一個月之內就破了案。小妞升官去了,特蘭特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是那個小組的頭頭嗎?」
「沒錯。」
「那他為什麼沒升官?」
「這你就要問他了。」
「如果我能問的話,就不會在這和你浪費口水了。」
李歐忽然露出一種受傷的神情。「我就只知道這麼多了,老兄。特蘭特是個模範寶寶,很清楚自己在幹嘛。如果你還想知道別的,自己想辦法吧。」
麥可看著手裡的菸緩緩燃燒。吉娜如果看見他在抽菸的話,一定會殺了他。他只要一踏進家門,手上的菸味馬上就會被發現。
他把菸屁股扔在地上,用腳踩熄。「安潔還在風化組嗎?」
「安潔‧波拉斯基嗎?」李歐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該不會想去找她幹架吧?」
「你他媽囉唆什麼,快回答。」
李歐拿出第二根香菸,用先前那根點燃。「是啊。上次聽到的時候還是。」
「如果特蘭特來找我,告訴他,等一下我會回來找他。」
麥可不等李歐回話,轉身飛快衝上樓梯,到了三樓門口時,兩片肺已經喘得快炸了。風化組是個令人痛不欲生的地方,昨晚掃蕩之後,現在隊上還有一半的人在填報表。安潔顯然是個臥底的餌。她身穿一件小可愛,肚臍以上三吋全露在外頭,一頂金黃色的假髮攤在她桌上,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條斷了氣的博美狗。
他沒出聲,等她自己抬頭。而當安潔抬起頭時,表情簡直難看到了極點。麥可朝她走去,她立刻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腳,準備接招。她那件短裙短得差點包不住屁股,他不想失禮,只好別開眼睛。
「你來這幹嘛?」她問。「你看起來糟透了。」
他伸手順了順頭髮。剛才一路狂奔上樓,流了不少汗。他彷彿垂死掙扎般死命的咳,想把還卡在肺裡的菸給咳出來。如果他繼續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大概很快就會坐在輪椅上去和肯作伴了。
「我得和妳談談。」
「談什麼?」她一臉狐疑。
麥可彎腰越過辦公桌,不希望其他人聽見。
「喂喂喂,」她立刻起身把他推開。「到走廊去說。」
他跟在她後面走了出去,發現隊上的人全都瞪大眼睛在看。麥可以前其實還滿喜歡待在風化組的。你只需要監控那些妓女,把嫖客抓回來,很少有中彈的危險,也不須要去跟某某人的父母說,很抱歉,我們在查塔胡其河裡發現了你兒子或女兒的浮屍。他之所以沒離開,就是因為想留下來。安潔從以前就是令他頭痛的人物。他們一直處不好,她竟然願意和他談,簡直可以說是奇蹟中的奇蹟。
她扯了扯短裙,拐進電梯對面的角落。她身旁是一台老舊的販賣機,上頭的燈閃啊閃的,發出低沈的聲響。「你是要問艾莉莎‧夢露的事嗎?」
「她是妓女嗎?」他竟然連她的資料都忘了調出來看。
「你不記得她了嗎?」安潔問。「她被我們抓來關了好幾次,後來才搞上了基仔。」
「對喔,」麥可應了聲。每次週末掃蕩都會帶回成千上百個妓女,安潔實在沒辦法指望他會記得。星期六晚上出勤時,他們有時還會叫卡車來把那些妓女載回局裡。幾個小時之後,警察局外面就會排滿計程車,等著再把她們載回街上去賣。
「我只是──」麥可說。
他身後的電梯忽然「噹」一聲打開,轉過頭,沒想到竟會看到特蘭特。
「真衰,」麥可暗自嘀咕。
「Kit Kat,」特蘭特唸了一句,麥可搞了好久,還搞不懂這傢伙在說啥。特蘭特站在販賣機前,手伸進口袋裡掏零錢。
麥可決定打圓場。「這位是安潔‧波拉斯基,」他說。然後,彷彿怕特蘭特從她這身打扮還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又接著說:「風化組。」
特蘭特正在把硬幣塞進販賣機。他對她點了點頭,但兩人的眼神並沒什麼接觸。「早安,波拉斯基警探。」
「特蘭特是GBI的人,」麥可說。「葛瑞爾請他來協助艾莉莎的案子。」
麥可看著特蘭特,等他自己澄清葛瑞爾其實並沒有找他來,是他自己出現在副隊長辦公室裡的。然而,特蘭特卻沒作聲,只見他的指頭在Kit Kat巧克力前的玻璃上左右移動,想看清楚上面的字,好在面板上輸入編號。他瞇著眼睛,麥可猜這傢伙大概需要戴眼鏡了。
「拜託,幫幫忙,」安潔嘀咕了幾句,「是E-6。」話才說完,她就伸出俗到不行的細長假指甲,滴滴答答替他在塑膠鍵上按下編號。「我去找艾莉莎的資料。」她對麥可說。
麥可還來不及回話,安潔就已經轉身往隊上走去,她腳下蹬著雙高跟鞋,走起路來臀部扭啊扭的,麥可轉頭一看才發現特蘭特正盯著她看。
「先前我和她曾經是同事,」麥可說。「你放心。」
特蘭特撕開巧克力棒外頭的包裝紙,咬了一口。
麥可覺得他有必要稍加解釋。「她有點嗆。」
「如果我每天都得穿那樣來上班的話,大概很難高興到哪去。」
麥可看著特蘭特嚼巧克力棒,每次一用力,臉頰旁那道疤痕就變得更明顯。「那道疤是怎麼來的?」
特蘭特看著自己的手。「釘槍,」他答道。麥可也的確在他虎口附近的皮膚上,發現一道粉紅色的疤痕。
麥可指的不是這道疤,但也順著問下去。「你家需要裝潢之類的嗎?」
「是幫仁人家園,」特蘭特把剩下的巧克力棒一口吞下,順手把包裝紙扔進垃圾桶。「被另外一個義工用鐵釘射到。」
麥可腦海裡的拼圖又多了一塊。仁人家園是個協助低收入家庭建造房舍的義工組織。大多數警察後來都會到某些地方當義工。在街上和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日子久了,很容易會忘記世界上還有好人。你試著幫助那些真正希望你協助他們的人,來慰藉自己的心靈創傷。提姆出生前,麥可也曾在一間兒童收容中心幫忙。甚至連李歐都曾經到亞特蘭大的小聯盟棒球隊當過義工,直到他們不准他在球場上抽菸,他才沒再出現。
「我想看一下犯罪現場。」特蘭特說。
「昨晚我們已經把她家翻遍了,」麥可說,「你是覺得我們漏了什麼嗎?」
「一點也不是,」特蘭特說。從他的語調裡,麥可感覺不出來他像是在耍詐。「我只是想感覺一下那地方。」
「你辦其他案子的時候也這樣嗎?」
「對,」特蘭特說,「我一直如此。」
安潔遠遠走來,鞋跟在地磚上「喀達、喀達」作響。她遞過一個黃色資料夾。「艾莉莎的資料我只找得到這些。」
特蘭特並沒有伸手接過資料夾,麥可只好自己來。他翻開封面,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艾莉莎‧夢露的檔案照。她真的頗有幾分姿色。但她對著鏡頭,流露出兇惡的眼神,讓人不敢直視。照片上的她看來有點不耐煩,腦子裡可能在盤算著到交保之前會損失多少進帳。
「幫她接客的是基仔,」安潔對他們說。「那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曾經有傷害、強暴的嫌疑,但後來都找不到足夠證據辦他。也曾經有意圖殺人的紀錄,可能是指使另外兩個傢伙動的手。」安潔指著自己嘴巴,露出門牙。「他的黃金網狀牙套上還刻了十字架,以為自己是耶穌再世。」
「他通常在哪裡混?」麥可問。
「葛拉狄,」她答道,「她祖母和艾莉莎住在同一棟大樓裡。」
特蘭特雙手又插進了口袋,兩眼直瞪著安潔,彷彿她是從外太空來的火星人一樣。他的沈默不僅讓人不舒服,身上更散發著一種優越感,好像是在告訴他們,他還知道很多東西沒說,他們竟然到現在還理不清頭緒,簡直笑死人了。
「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麥可問。
「這是你的案子,警探,」特蘭特說。然後他轉頭對安潔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說了句:「謝謝你的協助,女士,」彷彿在感謝她不像麥可一樣那麼盛氣凌人。
安潔先是看了看麥可,接著望向特蘭特,然後又把眼神移回麥可臉上。她挑了挑一道眉毛,麥可不知道該怎麼接口才好。「隨便你,」她舉起一隻手,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轉身掉頭就走。麥可氣到快抓狂,沒心情給自己的眼睛一點冰淇淋吃。
「你他媽是有問題嗎?」麥可口氣衝得很。
「你說什麼?」特蘭特似乎很訝異。
「你打算整天晾在這裡,還是要捲起袖口幹點活?」
「我說過了,我只是來提供建議的。」
「很好,提供建議先生,那我可有點建議要提供給你,」麥可雙拳緊握,連指甲也嵌進了手掌心。「小心我扁死你。」
特蘭特不為所動,不過話說回來,麥可得要踮腳才扁得到他,也難怪他不當回事。

史勞特不但以獨特手法營造出多層次的懸疑氣氛,同時也解構了扭曲的人性,讓這本驚悚小說的結局籠罩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緊張氛圍。
——《今日美國》

不可多得的傑作……凱琳.史勞特勇於呈現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但也沒忘記最光明的一面。
——《羅德岱堡太陽哨兵報》

筆鋒如劍……《虐殺三聯圖》一書讓她躋身我最喜愛的犯罪小說家之列。
——《克利夫蘭實話報》

性格火爆的英雄和惡棍,循規蹈矩,卻又不按牌理出牌……史勞特以無比的勇氣一開始便引爆最具殺傷力的炸藥,連最謹慎的讀者都會跌破眼鏡。
——《科克斯書評》

本年度最令人讚嘆的傑作……本書絕對是史勞特的顛峰之作,劇力萬鈞,時而令人震撼,時而令人心痛,每每叫人欲罷不能,回味再三。《虐殺三聯圖》讓史勞特的作家生涯更上一層樓,讀來更是令人激賞。
——《費城詢問報》

《虐殺三聯圖》散發著史勞特獨有的緊張懸疑……高潮迭起,引人入勝……如同史勞特的其他作品,結局劇力萬鈞,讓你一分鐘也捨不得放下。
——《舊金山紀事報》

一段扣人心弦的晦暗故事,糾纏著三個男人的命運……情節懸疑,人物刻畫絲絲入扣,幾處峰迴路轉更讓人驚嘆不已。
——《浪漫時代》

叫人欲罷不能的經典……匠心獨運的傑作。
——《溫斯頓賽蘭報》

《虐殺三聯圖》高潮迭起,驚奇連連……史勞特的妙筆鋪陳下,劇情峰迴路轉,張力十足,深入劍拔弩張的關係……讓人愛不釋手。如果你對史勞特並不熟悉,那就準備跟著全美頂尖犯罪小說家來趟血脈賁張的驚悚之旅吧。
——《蘭新日報》

驚天地泣鬼神的傑作。
——《書頁雜誌》

讀者和書中的角色都被史勞特擺了一道。
——《沙加緬度蜂報》

作者深入探討她最偏愛的主題——親密關係與暴力行為間的密切聯繫。這本書結構嚴謹、令人愛不釋手……史勞特對性變態的成因有著無比的興趣,在她誠摯的書寫下,也讓讀者感染了她心中的種種綺麗想像。
——《書單》

凱琳.史勞特結合了高明的鑑識情節,以及令人愛恨交加的角色,創作出不可多得的《虐殺三聯圖》。
——邦諾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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