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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瑩說唐宋詞套書(不分售) |
唐宋詞十七講&唐宋詞名家論稿
[6111YE012-013]
作者:葉嘉瑩
17x23cm 868頁 平裝
ISBN:
CIP:820.9304
999-102-102-501-5
初版日期:2013年10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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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 NT$ 900| 會員價: NT$7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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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選「第36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評選推介活動」文學創作類

本書分別論述了溫庭筠、韋莊、馮延巳、李璟、李煜、晏殊、歐陽修、
柳永、晏幾道、蘇軾、秦觀、周邦彥、陸游、辛棄疾等十六位名家的詞作,
具體而微地揭示了詞的發展過程,可視為唐宋詞的發展簡史,
也是葉嘉瑩論詞之作中論說最具系統、探討最為深入的一本書。

葉嘉瑩先生幼年學習古典詩詞,對於中國古典詩詞以及中西文藝理論涉獵頗深,這位中國古典文學專家,以其生動優美的語彙和獨特細膩的興發感動,跨越時空阻隔,去體味挖掘詞人複雜而敏感的內心世界。

詞之起源,有人主張是由詩演化而來的,因此詞可以稱之為「詩餘」。詞本來只宜寫景抒情,並不適合評說,葉嘉瑩嘗試將評論的形式予以創新,將創作與批評、舊傳統與新論說融為一體。內容包括詞的起源、詞體之介紹、詞人之論評、詞作之賞析。為了避免瑣細缺乏系統,在每一首論絕句的最後,附加明白曉暢之說明,讓本書不但更加完整且更具史的特質。

撰寫本書時,葉嘉瑩難掩興奮喜悅,既是批評也是創作的樂趣躍然紙上;因為詞是最富意象的,也最易喚起比興之聯想,她以感性、象喻式的批評,引導詞之欣賞,觸發讀者會心感受。

葉嘉瑩
1924年生。1945年畢業於北京輔仁大學國文系。自1945年開始,任教生涯長達六十五年以上。曾在台灣大學、淡江大學、輔仁大學任教十五年之久,1969年赴加拿大,被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聘為終身教授,並曾先後被美國、馬來西亞、日本、新加坡、香港等地多所大學以及大陸數十所大學聘為客座教授及訪問教授。1990年被授予「加拿大皇家學會院士」,是加拿大皇家學會有史以來唯一的中國古典文學院士。此外,還受聘為中國社科院文學所名譽研究員及中華詩詞學會顧問,並獲得香港嶺南大學榮譽博士、臺灣輔仁大學傑出校友獎與斐陶斐傑出成就獎。2012年被中國中央文史館聘為終身館員。
1993年葉嘉瑩教授在天津南開大學創辦了「中華古典文化研究所」,並捐獻出自己退休金的一半(10萬美金)設立了「駝庵獎學金」和「永言學術基金」,用以吸引和培養優秀人才,從事中國古典文學方面的普及和研究工作。
中英文著作有:Studies in Chinese Poetry、《王國維及其文學批評》、《中國詞學的現代觀》、《唐宋詞十七講》等多種著作。

《唐宋詞十七講》

《葉嘉瑩作品集》序言
敘論
序言
第一講 溫庭筠(上)
第二講 溫庭筠(下)
第三講 韋莊
第四講 馮延巳(上)
第五講 馮延巳(下) 李璟 李煜(上)
第六講 李煜(下) 晏殊 歐陽修(上)
第七講 歐陽修(下) 晏幾道 柳永(上)
第八講 柳永(下) 蘇軾(上)
第九講 蘇軾(下) 秦觀(上)
第十講 秦觀(下) 周邦彥
第十一講 辛棄疾(上)
第十二講 辛棄疾(下)
第十三講 姜夔(上)
第十四講 姜夔(下) 吳文英
第十五講 王沂孫(上)
第十六講 王沂孫(中)
第十七講 王沂孫(下)

《唐宋詞名家論稿》

《葉嘉瑩作品集》序言
前言
—談撰寫此書的動機、體例以及論詞絕句、詞話、詞論諸體之得失
論詞的起源
論溫庭筠詞
論韋莊詞
論馮延巳詞
論李璟詞
論李煜詞
論晏殊詞
論歐陽修詞
論柳永詞
論晏幾道詞在詞史中之地位
論蘇軾詞
論秦觀詞
論周邦彥詞
論陸游詞
論辛棄疾詞
論吳文英詞
論詠物詞之發展及王沂孫之詠物詞
附錄《靈谿詞說》中繆鉞所撰篇目

《唐宋詞十七講》

第一講 溫庭筠(上)
諸位愛好中國古典詩詞的朋友們!我今天站在這個講台上,心情是非常高興而且感動的。我是一九二四年在北京出生的,一九四五年輔仁大學國文系畢業,一九四七年的冬天離開了我的故鄉北京。因為當時我結了婚,一九四八年就隨著我先生工作的調動,去到了台灣。一九六六年離開台灣,到了美國。一九六九年來到加拿大的溫哥華,直到現在。自從一九四七年冬天離開了我自己的家鄉北京以後,多年來我一直沒有離開過教書的工作崗位,我所教的內容,都是中國的古典詩詞。我在國外教書的時候,很高興能夠把自己祖國的寶貴文化遺產,介紹給國外愛好中國古典文學的朋友們,有一種文化交流的意義。
我一九七七年回到祖國來旅遊的時候,在火車上看到有的旅客,拿到了一本《唐詩三百首》,他們都非常欣喜、非常熱情地閱讀。我在當時就受到了很大的感動。我想我是由自己的祖國—中國培養我接受教育的,我多年來在海外宣揚我們祖國的文化,這當然是一件有意義的工作。可是當我在一九七七年旅遊的時候,看到我們自己祖國的同胞這麼愛好中國古典詩詞,我就想我也應該回到祖國來,與我們祖國的文化的源流能夠繼承接續起來才是。我好像是一滴水,要回到我們祖國的江河之中。所以那個時候,我就有一個念頭,我願意回到自己祖國來,也能夠教古典詩詞,跟國內愛好古典詩詞、從事古典詩詞教學的朋友們來共同研討,向他們學習。
這一次的講座,我自己本來沒有想到能夠有這麼多的朋友來參加。因為本來我是一九八六年四月,由於加拿大跟中國的文化交流,要與川大繆鉞教授合寫一本論詞的書而回到中國來的。那個時候見到了我們輔仁大學校友會的學長、朋友們,他們跟我說,要我給校友會作一次講演。我想校友會的很多學長為我們校友會的籌備和建立,花了很多的時間和精力,我在海外一點也沒有貢獻,所以當校友會叫我作幾次講演的時候,我想這是我應該盡的義務,就答應作一次講演。我本來以為講演的對象只是校友會的朋友們,可是沒有想到,我們祖國有這麼多愛好古典詩詞的朋友。後來,就有中華詩詞學會的朋友們也說,希望我作一次報告,我就提出希望中華詩詞學會能夠和輔仁大學校友會聯合起來舉辦這一次講演。後來又有中國國際文化交流中心和國家教委老幹部協會很多朋友都參加了,這種對古典詩詞的熱情,使我非常感動。剛才介紹說我是盡義務來講學,其實這是不在話下的。因為所有這一次舉辦這一講座的朋友們,他們所付出的工作、勞力、時間、精神,都比我更多。他們籌備了很多個月,我們應該多向他們致謝。如果舉辦的這一次講座有一點成就,我們應該向這些籌備的朋友們表示感謝。但是,如果講的失敗了,那是我個人的責任,我要向大家道歉。
我多年來在海外,學識也很淺薄,在北京這麼多研究古典詩詞的學者、前輩的面前我本來不敢隨便講話的。可是大家的盛情難卻,而且中國古來有一句成語說是「野人獻曝」。就是說有個鄉下佬,他沒有看到過什麼廣廈隩室,那些個高樓大廈,溫暖的建設完美的房屋;他也從來沒有穿過絲纊狐貉這樣的絲棉或者是皮裘的衣服;他不知道有些人取暖有更好的辦法,鄉下佬只是覺得冬天曬曬太陽就很暖和,所以他就想:這曬太陽是件好事情,我要把我這一點心得奉獻給那些要取暖的人。其實別人比他取暖的方法要多得多,美好得多,高明得多;但是這個野人、鄉下佬,他要把自己曬太陽取暖的一點體會和經驗貢獻給大家。我雖然是很淺薄的、很膚淺的,可是那至少是自己的一份誠意。所以我講的有錯誤的地方,有淺薄的地方,請諸位愛好詩詞的朋友、前輩、國內的學者們多多地給我指教。
我今天要講的內容是唐宋詞。講到唐宋詞我就想起來,我是出生在北京一個很古老的舊傳統的家庭。我小的時候沒有像現在的小朋友那樣上什麼托兒所啦、幼兒園啦、小學啦,對這些我都沒有機會。我是在家裡受的舊式的教育。我小的時候是念的「四書」、「五經」一類,像《論語》、《孟子》等古書。我伯父、我父親都喜歡古典詩詞,所以從小的時候,就教我背詩,就像唱歌一樣地背一些詩。我十一二歲以後,他們就教我學習作詩。我說作詩,沒有說作詞,因為中國舊傳統有一個觀念,認為詩裡邊所講的是「詩言志」,詩可以感天地、動鬼神,可以宣揚教化,是正當的,是應該教小孩子去學的。可是詞這種東西,裡邊寫的是什麼呢?裡邊寫的是男女的相思愛情,是傷春怨別,是這樣的內容。所以我想我的家長,可能因為這個原因,那時候只教我讀詩、作詩,沒有教過我讀詞和填詞。
但是有些個美好的文學,它本身有一種魅力,你讀它,就被它吸引了,就被它感動了。我記得我在初中畢業給同學寫的紀念冊上,就寫了「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的詞句。我覺得這話說得很美,我們分別以後,相隔千里之遠,但是我們共同對著天上的明月,借著月光我們就有一份感情交流,彼此懷念的這一種相聯繫的感覺。所以我小時候喜歡讀詞,但是沒有人教過我讀詞和填詞。後來我上了輔仁大學以後,開始讀詞了,那個時候我曾經跟隨孫人和,即孫蜀丞老師學過詞,也跟隨顧羨季老師學過詞。兩位老師他們不但是教詞,他們也創作、也填詞。而我上大學的年代是一九四一至一九四五年,那是北平(北京當時叫北平)淪陷的時期。那個時候,我們老師寫作的詞裡邊,常常流露有一份愛國的情思。所以前幾年我回國來,見到我同班的老同學,曾經寫了一首詩,裡邊有這樣兩句:「讀書曾值亂離年,學寫新詞比興先。」我說我記得我們當年同班的同學,讀書的時候正是亂離的戰爭的時候,北平淪陷的年代,所以說「讀書曾值亂離年」。「學寫新詞比興先」,我們學寫新詞,而新詞裡邊表面雖然寫的是愛情,可是它們也寄託了愛國的感情在其中,有比興的思想在裡邊。
現在就有一個問題值得我們反省,值得我們思索的。在中國韻文的各類文學體式之中,有一個傳統,就是「文以載道」,讀詩也講究詩教,說「溫柔敦厚」是「詩之教也」(《禮記‧經解》)。我年輕的時候,很不贊成這一套說法。文學就是文學,藝術就是藝術,我們為什麼非要讓它載道呢?詩歌的本身,有一種感動人心的力量,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說詩是教化呢?我年輕的時候,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我以為一般衡量文學,有兩個不同的標準。有的人喜歡用道德和政治的尺寸來衡量文學作品,有的人喜歡用美學的、藝術的價值觀念來衡量文學作品。一般說來,中國的散文是要求文以載道,中國的詩歌也講求詩教。「詩言志」,詩者志之所之,是重視它的思想內容、它的倫理和道德方面的價值的。
詞,我認為是在中國文學體式中一個非常微妙的文學體式,因為詞在初起的時候,完全沒有倫理和道德的思想意識在其中。為什麼叫做詞呢?其實只是歌詞的意思。從隋唐以來,中國有一種新興的音樂,這種音樂是中國舊有的音樂融會了當時外來音樂的一種新興音樂,詞就是配合這些新興音樂的歌曲來歌唱的歌詞。所以詞本來並無深義。詞,就是歌詞的意思。這種歌詞,最早是在民間流行的,後來士大夫這些讀書人,他們覺得這個歌曲的音調很美,可是一般民間的歌詞則是比較俚俗的,所以這些文人詩客就開始自己著手來填寫歌詞了。
中國最早的一本文人詩客寫的詞集叫做《花間集》,是後蜀趙崇祚編輯的,完成是在十世紀的時候,那是在中國歷史中的晚唐五代十國期間。《花間集》前面有歐陽炯寫的一篇序文。關於詞的起源,我在《中國社會科學》(一九八四年第六期)上發表過一篇文章《論詞之起源》,大家可以參看。那篇文章寫得比較仔細,我現在講得簡單一點。我要說《花間集》編選時的用意和性質。我們中國人熟知《花間集》就是書的名字。但是我在國外要講《花間集》,就要用英文介紹說是 The Collection of Songs Among The Flowers,是說花叢裡邊的歌詞的一個集子。你看多麼美麗的名字。我們老說《花間集》、《花間集》,司空見慣,把它變成了一個非常生硬、非常死板的名詞了。但是,換一個新鮮的角度來看它,你會覺得《花間集》是個很美的名稱。而且從這個《花間集》的名稱裡,就可以想像到,那裡邊的歌詞一定是非常美麗的歌詞,是當時的詩人文士寫了歌詞,在歌筵酒席之間交給美麗的歌女去演唱的歌詞。所以歐陽炯在《花間集》的序文裡,就曾說這些歌詞是「遞葉葉之花箋,文抽麗錦;舉纖纖之玉指,拍按香檀」。拍是唱歌打的拍板,檀是檀香木,用檀香木做的拍板。最早的歌詞,《花間集》裡收輯的所謂詩客曲子詞,原是交給妙齡少女去演唱的美麗歌詞,這當然要適合歌唱的背景。所以,寫的大多是愛情的歌詞,是相思懷念、傷春怨別的歌詞。
在中國的文學傳統之中,詞是一種特殊的東西,本來不在中國過去文以載道的教化的、倫理道德的、政治的衡量之內的。在中國的文學裡邊,詞是一個跟中國過去載道的傳統脫離且並不被它限制的一種文學形式。這是非常值得注意的一點。它突破了倫理道德、政治觀念的限制,完全是唯美的、藝術的歌詞。可是,後來卻發生了一種很奇妙的現象,就是後來詞學家、詞學評論家,他們就把道德倫理的價值標準,加在中國這個本來不受倫理道德限制的歌詞上面去了。
清朝一個有名的詞學家名叫張惠言,他說詞這種文學形式,是可以表現「賢人君子幽約怨悱不能自言之情」(張惠言《詞選.序》),是可以表現那些有品德、有理想、有志意、有抱負的賢人君子他們內心之中最隱約最深曲的一種內心的怨悱、一種感動、一種追求而不得的這樣怨悱的感情。他的這種說法是對還是不對呢?有人反對他了。我現在都是很簡單地舉例證,如在清末民初的時候,有一位有名的學者,就是王國維。他寫過一本評論詞的書,是很有名的一本著作,叫《人間詞話》。在《人間詞話》裡邊,他就曾批評張惠言,說「固哉皋文之為詞也」。皋文是張惠言的號,他說張惠言講詞,真是太頑固了。像這些寫詞的詞人,並沒有賢人君子幽約怨悱之情的用心,而張惠言要這樣講,所以說他是「深文羅織」,是自己畫了一個框框,要把別人的作品都套在這個模式之中,這是錯誤的,這是頑固的,這是不應該的。所以,王國維批評了張惠言。
可是,另外一個奇妙的事情又發生了。王國維雖然批評張惠言用賢人君子的感情來講愛情的小詞是不對的,而王國維卻也曾經舉過很多五代和兩宋的詞人的詞,說這些詞人所寫的一些個詞句,表現了「成大事業大學問的三種境界」。他說像北宋晏殊的詞,「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晏殊寫的本是相思離別,因為這首詞的前半,還有兩句,說的是「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恨」字有的版本作「別」)。他說天上的明月它不知道我們和相愛之人離別以後的這種離愁別恨的痛苦。蘇東坡也曾有詞句說「何事偏向別時圓」(《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為什麼人在分別,你偏偏團圓,更增加我的離愁別恨。「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他說月亮慢慢地西斜,它的光線從朱紅色的門窗照進來,我一夜無眠,看到月光從深夜直到天明,所以他寫的是離別。然後在下半首說:「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正因為他頭天晚上無眠,沒有睡覺,第二天早晨才說「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昨天晚上,當深秋的時候,秋風蕭瑟。「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曹丕《燕歌行》),「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宋玉《九辯》)。昨夜的西風,把碧綠的樹葉吹得凋零了。當樹葉零落之後,窗前樓上沒有了那些個大樹蔭蔽的時候,他說我一個人獨上高樓,望那天邊的遠處,我所懷念的人所在的地方,一直望到天的盡頭。歐陽修曾有兩句詞,說「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踏莎行》「候館殘梅」)。所以「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寫的原是相思離別,可是王國維卻說這是成大事業大學問的第一種境界。
王國維又曾經引用了柳永的詞,「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鳳棲梧》「佇倚危樓風細細」),說我衣服的腰帶越來越寬鬆了。這說明人越來越消瘦。《古詩十九首》說的「思君令人老」(《行行重行行》),我的衣帶漸寬是因為相思,因為懷念。他說我就是為了你而相思而憔悴消瘦的,衣帶漸寬,但是我也不後悔,我始終不會後悔。為什麼?因為「為伊消得人憔悴」,為了我所愛的那個人,值得消瘦而憔悴。王國維說這是成大事業大學問的第二種境界。
我想大家對王國維的說法應該是很熟悉的,因為我看到我們國內的報紙上有的時候有人寫文章,談到這三種境界。第三種境界是辛棄疾的詞,「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青玉案.元夕》)。他是說我期待、等待我所愛的人,在正月十五元宵花燈的聚會之上,遊人這麼多,哪一個是我所尋找的我所愛的那個人呢?他說「眾裡尋他千百度」,在群眾之間找了千百次,「驀然回首」,猛然一回頭,發現「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所愛的人,沒有在那些繁華喧鬧的人群之中,在燈火最冷落、最闌珊、比較黑暗的角落,我看到了我所愛的人。王國維說這是「成大事業大學問」的「第三種境界」。
我剛才所舉的幾個例證,都是寫愛情的小詞。王國維為什麼從這些寫愛情的詞裡邊,看到了成大事業大學問的三種境界呢?關於這三種境界,我也曾寫過一篇文章︱《談詩歌的欣賞與(人間詞話)的三種境界》,收在《迦陵論詞叢稿》裡邊。關於《人間詞話》的三種境界,是我過去在台灣寫的,大家可以參看。我的意思是說,中國的詞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文學作品,它本來是不在社會倫理道德範圍標準之內的。可是,詞這個東西很奇妙的一點,就是它可以給讀者豐富的、多方面的聯想。我們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讀者因自己的修養、品格和過去所受的教育背景、環境、傳統的不同,而能夠從裡邊看出來新鮮的意思。

《唐宋詞名家論稿》
論溫庭筠詞

何必牽攀擬楚騷,總緣物美覺情高。
玉樓明月懷人句,無限相思此意遙。


關於溫庭筠詞之評價,歷來論者之意見頗不一致。昔張惠言之《詞選》,既曾以為溫詞《菩薩蠻》之「小山重疊金明滅」一首中之「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新貼繡羅襦,雙雙金鷓鴣」四句,有《離騷》中「初服」之意;陳廷焯《白雨齋詞話》亦曾云:「飛卿《菩薩蠻》十四首,全是變化楚《騷》。」而劉熙載之《藝概》則以為飛卿詞「類不出乎綺怨」,並無深遠之託意;王國維《人間詞話》更曾分明駁斥張惠言之說,云:「固哉皋文之為詞也。飛卿《菩薩蠻》……有何命意?皆被皋文深文羅織。」私意以為,張惠言諸人之以溫詞上擬楚《騷》,蓋因有意推尊詞體之故,故不惜以牽附立說,然而張氏諸人之為此說,蓋亦並非無故。良以溫詞多寫精美之物象,而精美之物象則極易引人生託喻之聯想。昔者太史公司馬遷嘗稱屈原「其志潔,故其稱物芳」。作者由於「志潔」,而在創作時聯想及於「物芳」,此固為一種自然之聯想;讀者在吟誦時,由於「物芳」而聯想及於「志潔」,此固亦為一種自然之聯想。溫詞中如「玉樓明月長相憶,柳絲裊娜春無力」等詞句,其皎潔高遠之形象、纏綿悱惻之意境,自可以引人產生一種深美之聯想,固無須將之擬比屈子而以託意為牽附之說也。

繡閣朝暉掩映金,當春懶起一沉吟。
弄妝仔細勻眉黛,千古佳人寂寞心。


溫庭筠詞之容易引人產生託喻之想,除前所敘及之由於物象精美之原因外,還有另一原因,即溫詞所敘寫之閨閣婦女之情思,往往與中國古典詩歌中以女子為託喻之傳統有暗合之處。如其《菩薩蠻》詞「小山重疊金明滅」一首所敘寫之「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及「照花前後鏡,花面交相映」諸詞句,便可以使人聯想及中國古語中「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及《離騷》中芳潔好修之傳統。例如唐代詩人李商隱之「八歲偷照鏡,長眉已能畫」(《無題》),杜荀鶴之「早被嬋娟誤,欲妝臨鏡慵」(《春宮怨》),以迄於晚清王國維之「從今不復夢承恩,且自簪花坐賞鏡中人」(《虞美人》「碧苔深鎖長門路」)諸詩句、詞句,莫不有此種傳統託喻之情意存於其間。溫詞雖未必有心存託喻之想,然其所敘寫之情思如「懶起」、「畫眉」、「弄妝」、「照花」等詞句,則隱然與此種託喻之傳統多有暗合之處。此為溫庭筠詞另一極可注意之特色。

金縷翠翹嬌旖旎,藕絲秋色韻參差。
人天絕色憑誰識,離合神光寫妙辭。


除前二種特色之外,溫詞之另一特色則為不做明白之敘述而但以物象之錯綜排比與音聲之抑揚長短增加直覺之美感。例如其《菩薩蠻》「翠翹金縷雙鸂鶒」一首,起句之下,突接以「水紋細起春池碧」,前一句寫頭上之飾物,次一句寫園中之景色,二者似乎並不互相關聯,而「鸂鶒」之頭飾則又隱然為喚起下一句「春池」之聯想之因素,其承接在若離若續之間。又如其「藕絲秋色淺」一句,並未明言此「藕絲秋色」者為何物,而其「秋色淺」三字之音聲,則分明與下一句之「人勝參差剪」中之「參差剪」三字之音聲相呼應,其承接亦在若斷若續、似可解似不可解之間。昔子建之賦洛神云「神光離合,乍陰乍陽」,正可以作為溫詞此種特美之形容。
總之,溫庭筠為自中、晚唐以來詩人以專力作詞者之第一人。昔之劉禹錫、白居易、張志和諸人,雖亦有詞作傳世,然大多是與詩律相近之牌調,且數量甚少。溫庭筠詞則不僅數量獨多,且其所使用之牌調極多變化,如其《蕃女怨》之「萬枝香雪開已遍」及「磧南沙上驚雁起」等句,平仄均與詩律甚為相遠。史稱溫庭筠「能逐弦吹之音,為側艷之詞」(《舊唐書》本傳),在文人詞之發展中,溫氏固為奠基之一重要作者。何況溫詞更具有以上多種特色,能引人生託喻之聯想,遂使其詞較之《花間集》中一般浮艷淺俗之作別饒深遠含蘊之致。此種成就為使詞體逐漸脫離歌筵酒席中無意味之艷歌之開始,是則溫詞在詞史中之地位固自有其足可推尊者在,原不必以之擬比屈騷而後為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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