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虧欠那些,我不愛的人甚多」

辛波絲卡寫愛情,總是那麼狡黠又深刻

大塊文化

幾米作品《地下鐵》的第一頁,由一首詩作為開篇,「我們何其幸運/無法確知/自己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失明的十五歲女主角,接著走入地下鐵,進入一場色彩鮮豔、萬花筒般精彩變幻、虛實交錯的旅程。

 

那首詩的作者,就是曾獲諾貝爾獎的波蘭女詩人辛波絲卡(Wisława Szymborska)。

 

 

 

辛波絲卡寫愛情,總是那麼狡黠又深刻

 

辛波絲卡的文字平易近人,其間卻充盈著極寬廣的空間,裡面捕捉到的有死亡與戰爭的沈重、也有日常片刻的輕盈詩意,而辛波絲卡往往在輕與重之間游刃有餘,並用她獨樹一格的幽默與狡黠,讓字句鮮活起來,直擊我們的心房。

 

Photo via: Andrea Gibbons

 

在這個時代,幾乎人人都能寫上幾句「愛情」,但寫得不俗爛、不平板、不自溺的人卻又那麼少。然而辛波絲卡寫的愛情,卻充滿了新鮮的詩意、有趣的角度與生命的厚度,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讀來依然歷久彌新。

 

讓我們來回味一下辛波絲卡四首關於「愛」的詩:

 

 

〈致謝函〉

我虧欠那些
我不愛的人甚多。

另外有人更愛他們
讓我寬心。

很高興我不是
他們羊群裡的狼。

和他們在一起我感到寧靜,
我感到自由,
那是愛無法給予
和取走的。

我不會守著門窗
等候他們。
我的耐心
幾可媲美日晷儀,
我了解
愛無法理解的事物,
我原諒
愛無法原諒的事物。

從見面到通信
不是永恆,
只不過幾天或幾個星期。

和他們同遊總是一切順心,
聽音樂會,
逛大教堂,
飽覽風景。

當七座山七條河
阻隔我們,
這些山河在地圖上
一目了然。

感謝他們
讓我生活在三度空間裡,
在一個地平線因變動而真實,
既不抒情也不矯飾的空間。

他們並不知道
自己空著的手裡盛放了好多東西。

「我不虧欠他們什麼,」
對此未決的問題
愛會如是說。

 

──〈致謝函〉收錄於《辛波絲卡詩集》,寶瓶文化出版,2011。譯者:陳黎‧張芬齡

 

Photo via: Revistas El Ciervo

 

 

〈車站〉

我的缺席
準時抵達N市的車站

你已經被告知了
透過一封沒有寄出的信

你趕上在約定的時間
不前來

火車在第三月台進站
許多人下車

我不存在的身影穿過人潮
往出口走去

幾個女人
匆忙地
在趕路的人群之中取代我的位置

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跑到其中一個女人面前
但是她
立刻認出了他

他們交換了
不屬於我們的吻
在此同時 不屬於我的箱子
不翼而飛

N市的車站
漂亮地通過了
客觀存在的檢定考試

所有的一切都留在自己該在的位置
所有的細節
在劃定好的軌道上移動

甚至一場約會
都按照計畫進行

這一切
都在我們的出席掌控之外

在機運的
失樂園

他方
他方
這微小的詞彙聽起來多麼響亮

 

──〈車站〉收錄於《給我的詩:辛波絲卡詩選1957-2012》,黑眼睛文化出版,2013。譯者:林蔚昀

 

Photo via: 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離婚〉

對孩子而言:第一個世界末日。
對貓而言:新的男主人。
對狗而言:新的女主人。
對家具而言:樓梯,砰砰聲,卡車與運送。
對牆壁而言:畫作取下後留下的方塊。
對樓下鄰居而言:稍解生之無聊的新話題。
對車而言:如果有兩部就好了。
對小說、詩集而言——可以,你要的都拿走。
百科全書和影音器材的情況就比較糟了,
還有那本《正確拼寫指南》,裡頭
大概對兩個名字的用法略有指點——
依然用「和」連接呢
還是用句點分開。

 

──〈離婚〉收錄於《辛波絲卡.最後》,寶瓶文化出版,2019。譯者:陳黎、張芬齡

 

Photo via: Brain Pickings

 

 

〈初戀〉

他們說
初戀最重要。
非常浪漫,
但於我並不然。

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間,又好像沒有。
有什麼東西來了,又走了。

多年後僅有的一次碰面:
兩張椅子隔著一張
冷桌子談話。

其他戀情
在我體內氣息長在,
這個呢,連嘆個氣都困難。

然而正因為如此,
其他戀情做不到的,它做到了:
不被懷念,
甚至不在夢裡相見,
它讓我初識死亡。

 

──〈初戀〉收錄於《辛波絲卡.最後》,寶瓶文化出版,2019。譯者:陳黎、張芬齡

 

Photo via: Lily

 

 

 

《辛波絲卡.拼貼人生》:從詩句裡,拯救內心的一個小碎片

近日,大塊出版了一本很有意思的圖像小說— 《辛波絲卡.拼貼人生》。這本書的創作者 Alice Milani 以辛波絲卡的傳記、報導、訪談為基礎素材,然後使用蒙太奇、拼貼與意識流等手法,重新形塑出辛波絲卡的生活。

 

 

《辛波絲卡.拼貼人生》並非一本 100% 貼合事實、對真相極度考究的作品,而是一本介於「創意」與「越界」的趣味之作,然而這本書並未為了娛樂而犧牲深度,書裡的拼貼鋪排、劇情鋪陳與詩句節選皆是作者深思熟慮過後的巧思,無論讀者本身是否對辛波絲卡的作品熟悉,都能從中獲得大量的生活啟發,感受軼事和詩歌的輕盈與深度。

 

 

《辛波絲卡.拼貼人生》編輯分享,自己最喜歡此書接近尾聲時,辛波絲卡在牌桌上若無其事地說:「宇宙運作的法則和詩人的創作無關。但是當然,要努力嘗試……。我覺得,我拯救了世界的一個小碎片。但是還有別人。就讓每個人都拯救一個小碎片。」

 

「無論是讓一本好書來到世上,還是閱讀到一段帶來靈光的詩句,都像是拯救了我們內心的一個小碎片,在平凡人生中創造了吉光片羽。」這是《辛波絲卡.拼貼人生》編輯采蓁的動人告白。

 

 

 

《辛波絲卡・拼貼人生:以傳記為基底的圖像小說,在漫畫中拾取詩意的片刻》

Wisława Szymborska. Si dà il caso che io sia qui

作者:Alice Milani;譯者:林蔚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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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    ︳誠品

 

 

本書以傳記、報導、訪談為底,用漫畫、拼貼和詩句佈局,節奏明快地呈現了辛波絲卡的人生跑馬燈。就像翻閱一本人生快照,從中能見辛波絲卡的感情、交友、嗜好、寫作、工作、政治立場和獲獎經歷。作為敘事主線的水彩漫畫,既有印象派的朦朧,又有表現主義的大膽;犀利又詼諧的黑白攝影拼貼則具有轉場功能。兩者的銜接,將辛波絲卡平凡又壯麗的生命軌跡流暢地小說化。

 

本書也意在有虛有實。虛實交融、時序移置的背景和作者重組碎片的巧思,正體現了詩人在書中最後所言:「真相,請不要太過留意我。嚴肅,請對我寬大為懷。」以傳記為基底的圖像小說,儘管並非現實的複製,仍足以反映(甚至拓展)社會和心理上的真實。傳記和創作的疊加、漫畫和拼貼的銜接、詩句和人生的交融,多樣化的藝術形式讓本書不僅只於用圖像訴說詩人的生平,更以小見大地彰顯了詩歌和拼貼、拼貼和人生、人生和詩歌的共相。

 

*本文轉載自A Day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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